但是團委那邊親自派人去她宿舍動員,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懷音,你必須得去啊,你是系裡的靈魂人物啊!」
「沒有你,我們的隊伍一盤散沙!」
「……你不去人家理工大得覺得我們沒誠意,一個女生都不帶,只想著拐人家的女同學!」
……所以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哎,池懷音無奈地妥協了。
週末的早晨,因為宿舍裡的姑娘都和她不同系,沒人早起,導致池懷音睡遲了些。等池懷音急匆匆趕到校門口的時候,大巴車前,已經不見上車的隊伍。
遠看沒注意,近看才發現車上竟然擠得那樣滿。池懷音被嚇了一跳,他們系裡何時有這麼多人了?分明是好些工學院的單身漢都擠一起了。
停了十年高考,導致前幾年本科生年齡參差不齊。好多人本科畢業,工作幾年,再考上研究生的時候,早已經拖家帶口了。所以同學之間年齡差異很大,上下差到十幾歲都是很正常的。
已婚的一派心如止水,而那些未婚又沒物件的,真是五湖四海甭管什麼專業,都臭味相投地混到一起。
池懷音站在車門前,有些遲疑,站在門邊的團委幹事艱難地從車門人縫裡探出頭來:「別看了,快上車吧!都等你呢!」
幹事話音一落,大巴車裡的同學,紛紛從車窗探出頭來,那麼多道視線,都齊刷刷落在池懷音身上,她覺得尷尬極了,趕緊鑽進了門口的人肉堆裡。
車門艱難地關閉以後,團委的幹事還沒放過她,他又嚎了一嗓子。
「咋回事啊,快給我們系的獨苗讓座啊。」說完,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那個售票特座,誰坐著呢,讓給池懷音坐!」
幹事話音一落,原本擠在車門處的人流漸漸分開。
池懷音還沒來得及找到可以鑽的地縫,車門處,一根鐵槓圍起來的專座,已經顯山露水,現出原本的樣子。
眼睛餘光裡,最先入目的,是兩條男生長腿的側面,大咧咧地敞開著,以一種很不像樣的姿勢坐在那個專座上。
他背靠著車窗,面朝著車廂裡,雙手抄在褲子口袋中,將他身上鬆鬆垮垮的牛仔服外套帶出幾條褶子。牛仔服隨著他的姿勢右偏,露出鎖骨窩,淺淺一道陰影投射其中。衣服的袖口被他捋到手臂中間,細瘦的手臂上乍現結實的肌肉紋理,隱隱透出暗色的血管和微凸的青筋。
「季時禹,起來起來。」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直慵懶歪坐著的人,微微睜開了眼。他沒有動,只是視線向池懷音的方向緩緩掃過來。
不過淡淡一眼,池懷音竟然忍不住一抖。
真巧,又是季時禹。
池懷音的尷尬達到了頂點,像被蒸熟了一樣,從頭到腳趾甲,幾乎都染上了一層緋紅。她躲季時禹都來不及,哪敢讓他讓座?
「大家……我真的……不用了。」又對季時禹說:「我可以站著的,你坐你的,千萬別客氣。」
池懷音準備往後走,想著離季時禹遠些,眾人也就不會再鬧了。
此情此景,池懷音倒是想起一件極其尷尬的往事。
那時候池懷音還在宜城讀高中,每天騎腳踏車去學校,有天她的車胎破了,再加上來了月事,腹痛難忍,最後選擇了坐公汽去學校。
和她同一條公交線的季時禹,那陣子骨折,打著石膏,也騎不了車。
兩人在公交上相遇,雖然不同班,互看還是有些眼熟。
當時車上有個阿姨見季時禹打著石膏,拄著棺杖,就好心讓了個座,因為池懷音離那個阿姨更近,再加上自己腹痛難忍,沒多想,就直接坐了上去。
然後,她一個恍惚,就坐到了季時禹大腿上……
那事之後,池懷音碰到季時禹都是背過身走的,能躲多遠躲多遠。
高考後,他進了礦冶學院,她讀了森城大學。卻不想他居然考上了曹教授的研究生,又和她成了同學,且最近還不小心結了點怨。
池懷音僥倖地想:他應該也不記得那麼一件嬰兒小拇指蓋兒一樣小的事兒了吧?
見季時禹未動,車上別的同學開始編排他,系裡就池懷音一根獨苗,大家自然愛護得緊。
「老季,趕緊起來,讓我們系花坐。」
「人嬌弱女孩,要坐特座,趕緊滾一邊去。」
……
嬉鬧叫嚷聲中,季時禹抬手,懶懶捋了捋頭髮,然後收起了隨意安放的長腿,整個人往後坐了坐。右手從衣兜裡拿了出來,撐在售票座前的鐵槓上,以一貫吊兒郎當地挑釁眼神看著池懷音。
那樣桀驁不馴。
「不用讓了。」在一眾噓聲中,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表情懶洋洋的,吐字卻字字清晰。
「她就喜歡坐我腿上。」見池懷音不說話,他又挑眉,尾音上揚:「又不是沒坐過。」
不巧,他不僅記得這麼一件嬰兒小拇指蓋兒一樣小的事兒,還故意拿這事兒讓池懷音難堪。
就是佛也有脾氣,忍了這麼久,池懷音終於忍無可忍。
她氣到極點,仍舊斯文,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季時禹,你到底要怎麼樣?」
陽光透過車窗照射進來,灑在季時禹短短的頭髮上。
他輕笑低首,眉目淡然。
「要讓臭流氓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