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懷音要感謝此刻有一頂帽子,蓋住了她通紅的臉龐,以及鼓譟的心跳。
走在前面的男人,依舊是那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張狂樣子,連走路的樣子都不像一個正經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越看越順眼了。
「喂,池懷音。」
他在叫她名字之前,總喜歡加一聲「喂」。見池懷音一直沒跟上,皺著眉回頭催促:「走不走了?」
夕陽溫暖的光線鍍在他周身,帶著一圈暖黃的顏色,身影看上去那麼柔和,連不耐煩的樣子都比一般人好看。
像暖風撩動心絃。
「走。」池懷音按了按自己的帽子,低著頭跟了上去。
島上建起的各式各樣的小別墅,各有特色,讓人留戀。花木扶疏,也不知是哪種植物的味道,香氣撲鼻,一切都美好得剛剛好。
季時禹看地圖的能力果然比池懷音強,帶著池懷音東穿西走,總算離開了那條環線。順著一個小坡走下去,是畫廊一條街,一條寂靜的小路,一側是畫廊,另一側是一排院牆看不到頭,古老的榕樹,垂著長長的枝,直到牆外,紅磚的縫隙裡,彷彿都有故事一般。
「幾點了?」季時禹走著走著,回頭問道。
池懷音戴著手錶,低頭看了一眼,回答:「五點十四。」
池懷音這才發現,原來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和季時禹在一塊兒,好像時間也沒有那麼難混的樣子。
「現在太陽下得這麼早嗎?」季時禹有些疑惑,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暗下去的天空:「現在往碼頭走吧,估計他們也差不多了。」
「好。」
……
等他們到了碼頭,碼頭早已經沒有船了。執行了一天的輪渡都入港檢修加油去了。
海風微涼,海鷗停息在欄杆上,時而發出悠長叫聲。
售票視窗已經關閉,掛在牆上的時鐘,顯示的時間是七點半,而他們的船票,是六點的。
池懷音再低頭看自己的手錶,指標竟然還在五點十四。
她怯生生抬起頭看著季時禹:「抱歉,我的手錶好像停了。」
季時禹沉默地看了一下眼前的狀況,很難得沒有發脾氣。他轉過身來,問池懷音:「最早也是明天才能走了,你打算今天怎麼辦?」
池懷音眨巴著眼睛,有些錯愕:「我?不是我們麼?難道你打算跟我分開走?」
這島上就這麼一個離島的交通方式,難不成他準備游回去?
季時禹濃密的眉毛此刻緊促成一團,早上他身上的錢都被趙一洋那個重色輕友的搜刮一空。趙一洋為了追江甜,要把錢包準備厚一點,於是只留了塊把錢給他吃飯,他當時想著,船票已經買好了,留點錢吃飯也夠了,哪裡能想到還有錯過船票這一種可能?
這會兒只能指望池懷音了,畢竟院長的千金,手頭肯定比較松。於是他難得脾氣好,一點都沒有對她兇。畢竟他可不想在海島露宿戶外,那會很冷。
「今晚我們只能住在這裡了,住店可能不便宜。」
聽到季時禹這麼說,池懷音倒是沒有太擔憂。
「這倒沒事,我帶了錢。」說著,她把手往包裡一掏,摸到有些癟的錢包,不由吸了一口涼氣。
她這才恍然想起,今天買各種小禮物,好像把錢花得差不多了……
一想到這裡,她的表情立刻變得窘迫了。
她該怎麼開口找季時禹借錢?
「那個……」池懷音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上的那些禮品盒:「我突然想起來,我今天買了太多東西,好像把錢花光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說謊,她趕緊把錢包開啟,展示給季時禹看,裡面真的只有毛票了。
季時禹聽她這麼說,臉上陰霾頓生。
「你都買了些什麼?!」
池懷音趕緊開啟各種禮盒解釋道:「都是些手工藝品,純手工製作的價格肯定要貴些……」
季時禹黑著臉看向禮盒中的東西,隨手撚一個起來:「這哪裡是手工製品,分明是批次生產的,你是豬嗎池懷音?」
池懷音拿過來一看,發現做工似乎確實略粗糙了一些:「真的嗎……那怎麼辦,能退嗎……」
「……」季時禹無語地看向她:「我就塊把錢,還吃了飯。」
池懷音這才明白季時禹從剛才開始,耐著性子說了半天的用意,感情他也沒錢,指望她呢。
「那怎麼辦?」池懷音的臉瞬間愁成苦瓜。
「我怎麼知道?!」
……
兩人商量了一番以後,決定在島上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他們不僅住店沒錢,連第二天買船票回去的錢都沒有。合計一番,決定先試著和別人商量商量,畢竟社會還是那麼淳樸,好心人那麼多。
島上的民宿倒是也不少,他們隨便走進了一家。
低矮的民房,全是木頭搭建的,四處都種著花草樹木,小小的庭院收拾得非常乾淨,倒也別有一番情趣。
老闆娘燙著一頭捲髮,看上去十分利落,見季時禹和池懷音進來,立刻熱情招待。
「晚上好啊,住店嗎?」
池懷音心虛地一笑。
季時禹還算鎮定,問道:「請問住一晚多少錢?」
老闆娘熱情回答:「通鋪4塊,單獨床位10塊。」
池懷音環顧了下四周,努力微笑著說:「老闆,是這樣的,我們錯過了船回城,手裡沒錢了,能不能先賒賬住著……除了住店,我們還想借十塊錢,買船票。您放心,我們都是學生,明天我們回城了,一定會送錢來。」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從聽到「賒賬」兩個字開始消失。
「你們鬧著玩的吧?」
一直沉默地季時禹說:「我們都是學生,確實遇到了點狀況。」
見老闆娘的臉開始黑了,池懷音趕緊以最快的速度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手錶,雖然停了,價值還是在那。
「那您看,我押我的表給您可以嗎?我們只住一晚,再借十塊錢買船票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