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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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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動靜停歇,池懷音沒有開燈,只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月光。

和城市霓虹燈閃爍的夜晚不同,上沙鎮白日看上去落後的景象,夜間都隱匿在黑暗之中,只留下一派祥和的靜謐。沒有燈海,沒有車河,月光不再是點綴,和星星共舞一曲悠揚的樂章。

老舊的路燈光線昏黃,斑駁的樹影映入那杯溫開水裡,婆娑斑駁,隨風搖曳,像人的心事一樣,紛雜繁複。視線所及的別處窗戶,能看見人影走動,池懷音一眼就能看見季時禹的那一扇。

許久,一整層的同事們都入睡了,所有窗戶裡的燈一盞一盞都熄滅了,池懷音也終於感覺到睏意。杯中的水涼了,池懷音抿了一口就沒喝了,任其放在窗臺上。

剛要上床睡覺,那扇破舊的門被人敲了幾下。

很輕柔的力度,三四下就停止了。

池懷音猜到可能是季時禹,想到他最近粗魯無禮的表現,沒有立即去開門,過了許久,她確定外面都沒有聲音了,才去拉開那扇緊閉的木門。

門外是空無一人的走廊,在黑夜中格外空蕩。門口沒人,只有一低頭,擺在門口的小盒子和紙條。

池懷音彎下腰,將地上的東西都撿了起來。

季時禹去福島出差,行程非常趕,他還是抽了空給池懷音挑了禮物。

一個漂亮而精緻的八音盒,鋼琴的樣式,琴鍵上有一個女孩在跳舞。夢幻而少女。

池懷音甚至很難想象,季時禹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去禮品店挑八音盒的樣子,那畫面一定非常詼諧。

黑暗的房間裡,池懷音開啟了八音盒,悠揚的音樂輕柔響起,舞動的少女投影在黑白的琴鍵上,美輪美奐。

輕柔的音韻像流轉的時光,讓池懷音覺得好像跟著回到學生時代一樣。

仔細回想,第一次見季時禹,是在高中開學之前。

她剛被送回宜城一中,宜城一中建設不如森城的學校,廁所在操場的角落裡,上完廁所出來,她就迷失了方向。

那時候季時禹在操場角落抽菸。一副流氓地痞模樣,任誰也無法把他和成績第一這個設定聯想到一起。

她不小心看到了,誠惶誠恐,愣愣站在旁邊看著季時禹。

他見她傻乎乎怔楞,將煙夾下,右手自然下垂,擱在大腿之上,沒有一點慌張,只是微微皺眉,做出抬手的動作,黑暗的影子瞬間將池懷音籠罩其中。

他說:「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那模樣,著實把池懷音嚇了一跳。

那時候命運沒有告訴她,她的一生,會和這個男人有這麼深的牽連。

多年過去,當初一無是處的壞男孩漸漸成長成了另一個人,雖然依舊沒耐心,熱血,衝動,卻成了一個百人工廠的支柱和依靠。

紳士會自私,君子懂抽身,只有他這種大男子主義的粗人,愚蠢背下的責任,就絕不會卸下。

他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卻能給大家這樣的安全感。

所以即便他有很多很多缺點,大家依然以他為首。

池懷音拿起紙條來看,上面季時禹的字跡熟悉到不能描摹。

鐵畫銀鉤,下筆有神。

——曉看天色暮看雲。

他故意沒有寫完後面兩句。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池懷音將紙條捧在胸口,久久不得平靜。

******

清晨的陽光混著廠裡的雞鳴狗叫,叫醒眾人。

有條不紊開始生產的廠房裡,有人見周繼雲一大早就上崗了,且又在狼狽攀爬,四處給機器上機油,忍不住問道:「周繼雲怎麼又在上機油?」

趙一洋清早回來上班,聽了些故事,笑得前仰後合。

「死於話多。」

周繼雲本就怨氣昇天,對季時禹不敢造次,對趙一洋可是熟得不行,一塊油抹布就飛了過來,在趙一洋的工作服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趙一洋一邊笑一邊跑:「冤有頭債有主,你對我撒什麼氣?!」

……

1996年,在繁忙的工作之中,就這麼到來了。

沒有節日,沒有假期,長河電池的眾人都毫無怨言地加著班。

東信的那一批貨趕出來,就能過年放假。

這是大家唯一的動力。

一月底,東信的訂單終於全部完成,交貨的那天,幾乎所有的工程師、工人,都站在廠門口,看著電池裝箱,上貨車。

看著那些印著「長河電池」的貨箱被抬走,不少人甚至忍不住抹淚。

趙一洋左手摟著季時禹,右手邊站著池懷音,不敢摟,轉而拍了拍池懷音的肩膀。

「等著收支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時禹嫌棄地拍掉了趙一洋的髒爪,「離我遠點。」

趙一洋笑眯眯的,被嫌棄了也不生氣,很認真地評價季時禹。

「長期慾求不滿的人,比較容易變態,我懂。」

季時禹陰森森地一笑,突然迴轉過頭來,幽幽地說道:「春節時間也不短,留在廠裡開發新產品,還挺不錯的。」

趙一洋要是聽不懂這赤果果的威脅,那就真傻了。

「我去催支票。」他嘿嘿一笑,腳底抹油,溜了。

貨物裝車結束,貨車開走,圍觀的人也就散了。

馬上要放假了,會計忙著結算和發工資,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

研發組年底卻是最閒的。

所有工作都告一段落,實驗室也關閉了,開年之後再奮進。

池懷音也有些感懷,看著廠裡辛辛苦苦生產的電池,終於送走,成就感也很斐然。她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笑意,準備回宿舍收拾行李,剛走兩步,手臂卻被人抓住。

天氣越來越冷,池懷音穿著一件燈芯絨的厚外套,衣服被抓得有些皺。

池懷音回過頭看向抓著她的季時禹,有些疑惑:「還有事?」

季時禹微微俯視,看向她,略顯狹長的眸中帶著幾分溫柔的期待。

他似笑非笑,聲音依舊低沉如風低吟。

「你真的準備考察100年?」他頓了頓,又說:「真要100年,我也沒意見,我就是希望向組織申請一下,我可不可以不要名分,直接過日子得了。」

「你也聽到趙一洋說的了,長期慾求不滿的人,比較容易變態。」季時禹眨了眨眼,略帶著狡猾:「池小姐,這社會如此安定,你難道忍心讓一個變態,出去禍害別人嗎?」

池懷音悶悶地抬起頭看著他,半晌,在血液湧上臉頰之前,她打掉了季時禹的手。

「胡鬧。」

……

看著池懷音害羞跑開的樣子,季時禹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離開,只是貪婪地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他突然就不急了。

好似行走在荒野的人,流浪許久,終於找到了生路,卻停頓了步伐,讓疲憊而沉重的身體短暫休憩,看著路邊的絢麗綻放的繁花。

時光洗舊,容顏未老。

如果註定是這個人,那麼晚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八載,又有什麼關係。

他還有一生那麼長的時間,可以和她耗。

******

長河電池放假的前一天,廠裡突然來了一行尊貴的客人。

生產線全部停擺,工人走了大半,連工程師都有不少已經回鄉。

原本人多如潮的長河電池,只剩稀拉拉的幾個人可以接待客人。

大新電子的老總,卻猝不及防地,要過來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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