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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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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增大產量,早日交貨,季時禹將工人的薪酬方式改變,不再固定每月發多少工資,而是「按件計酬」,做得多,就拿得多,以此激勵工人們提高產量。

廠裡的產量一下子提高了三四倍,也吸引了更多公司的目光。

一時間,要來廠裡談合作的公司變多了,趙一洋不在,季時禹經常忙得飯都吃不上。

一連好幾周,池懷音因為分了一部分趙一洋的活,連家都不能回,直到換季,季時禹見天氣越來越熱,她一直穿皮靴,才強行放了她的假,讓她得以回了家。

週末,池父不在家,據說是德國的專家團隊到森大交流學習,他作為校長,要全程接待。池父當上校長以後,就忙碌了很多,平時要帶碩博學生,課雖然不多,卻舉足輕重。時不時要出差,這裡交流,那裡學習。

今年開年,又因為突出成就,被提名院士評選,三輪評選已經順利通過兩輪,基本上也算是十拿九穩。

池父代表了科研人員的一條主流之路,一生獻給科研事業。

正因為池父一輩子這麼穩妥地過來,他對於季時禹的選擇,是非常不贊同的。以季時禹和池懷音的學歷、在專業領域的能力,順著池父的人生走下去,是沒什麼問題的,可他卻偏偏要下海,還哄騙了池懷音跟著他一起下海。

雖然兩人都提倡「科技興國」,池父卻對季時禹所謂的「民族工業」嗤之以鼻,認為他只是貪婪、為財,還以光環粉飾。總之,一老一小,真的不是很對付,都靠池母和池懷音在其中斡旋。

前陣子,池父看中了澎田一個新樓盤,毗鄰市中心,拿了許多傳單回家。池母見池懷音回家,將傳單和資料都拿給池懷音看。

池懷音對季時禹的經濟狀況心中有數,雖然長河電池現在的盈利狀況很不錯,但是公司必須留資金繼續運轉,能分到每個股東手上的分紅並不多。季時禹是公司的第一股東,其次便是池懷音的表哥,他以資金入股,再剩下的都是技術股。池懷音算過,季時禹和她的分紅加在一起,也只能勉強在開發區買一套二房公寓,市中心的樓盤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譚。

她放下傳單,笑眯眯地說:「這小區雖然好,但是離單位太遠了。我和時禹看中了挨著上沙鎮的開發區,住那裡上班近。」

其實他們哪裡看過,貨沒交,錢沒有,不過是開發區房子便宜,池懷音便這樣搪塞。

池母瞥了池懷音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你爸說了,只要他拿20萬,其餘的,我們拿積蓄,再賣掉森大那套老房子,給你們湊。」她頓了頓聲:「那孩子28,你也26了,該結婚了。」

雖然池父沒有再說反對的話,但是一直以來對季時禹的態度都不好。池懷音怎麼都沒想到,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池父已經妥協到這種地步。眼眶忍不住就紅了。

「對不起……」她一直這麼任性,甚至和父母頂撞,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其實我們住在廠裡也可以的,現在買不起,以後總可以的。」

「不是我們要為難他,我們只是希望你們能有一個保障,能穩定的生活。你們放棄了好工作,以後也沒有分房資格了,總不能一輩子住在廠裡,上沙鎮連個學校都沒有,以後你們有孩子了,總不能和農民的孩子一樣,不行就不讀書了,對吧?」池母輕嘆了一口氣:「其實你爸爸也是心疼你,對你動了手,之後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一到夜裡就長吁短嘆。」

池懷音聽池母這麼說,也有些難過,池父一輩子頑固、嚴厲,唯幾次的妥協,都是在池懷音這裡,作為女兒,池懷音真的對不起他們。

「十五萬應該可以。」池懷音有些羞愧:「如果沒分夠,他說他爸媽可以給湊一些。」

池母看著自己的女兒,又心疼又無奈,半晌,只語重心長地說:「只要他真心待你,你爸不會真的反對,但是如果他完全不為你著想,你爸肯定不會同意。」

「他不會!」

見池懷音急著為季時禹辯駁,池母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她把菜拎過來摘,一邊摘一邊和池懷音聊天:「你爸就是臭脾氣,你也知道,他不知道多疼你。當年生你的時候,我們家的大學問家沒出息,緊張了,讓他在手術單上簽字,他連‘剖腹’都不會寫了,來個‘同意切腹’。把整個醫院的人都笑慘了。」回憶起過去,池母難得臉上帶了幾分柔情:「其實在你之後,我還懷過一個。你奶奶重男輕女,當時一定要再生一個孫子,我懷那個孩子的時候和你爸爸吵架,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保不住,醫生說拿掉那個孩子,就不能再生了……」池母說到這裡,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那時候你還小,你爸抱著你,和醫生說,他已經有了世界上最寶貝的孩子,以後沒有就沒有了吧……」

池母從來沒有和池懷音說過這些,在池懷音的印象中,家裡總是無休無止的爭吵。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是因為愛而誕生的孩子。可是如今看來,不論是怎樣的結合,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的兩個人,也總歸是有幾分羈絆的。

就像這麼多年,池父不管如何臭脾氣,只要池母堅持的事,他最終都會妥協,池母單純地以她潑辣戰勝池父來解讀,也許並不準確。

池母摘完最後一節菜根,感慨地說:「我這一輩子,已經過成這樣了,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結婚一定要找一個他愛你,超過你愛他的男人。不然一輩子好累好累。」

「我們不是真的要逼他做不可能的事,只是做父母的,總還是想要他拿出一點態度,要和你過一輩子的態度,你懂嗎?」

……

池母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池懷音已經淚眼朦朧。

作為父母,他們是滿分還要再往上的水平;作為女兒,她連及格都不夠資格。

*******

「按件計酬」的鼓勵制度讓長河電池大量增產,為了控制合格率,長河制定了嚴格的檢測機制,除了鼓勵,也有懲罰,如果低於合格率太多,也會扣除一部分工資。這讓長河的生產線做得又快又好。

按進度,半年左右就可以交貨了。

公司的發展越來越順利,整個團隊裡也是精神振奮、幹勁十足。

就在一切有條不紊進行著的時候,一直消失沒音信的趙一洋終於回到了長河。

他下午四點到達森城,到長河廠區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大家都在食堂搶飯,只有季時禹還在看新訂單的合同,坐在辦公室裡,連飯也顧不上吃。

趙一洋手上還拎著一個空箱子,一身僕僕風塵,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的表情。他沒有以往的生氣,好像一夜滄桑,眼神中透露著幾分成熟的痛苦。

他進屋的時候,難得記得隨手關門,在季時禹還在錯愕的時候,他已經尋了張椅子坐下。

季時禹的筆帽頂著合同頁面,逐字逐句檢視著用詞,頭也不抬,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你最好是能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這麼久不來上班。」

季時禹的辦公室裡收拾得很整齊,檔案都歸檔以日期分類,放在櫃子裡,筆用手工的筆筒放置,牆壁角落還放置了幾盆移植的花木,和以前粗糙的狀況完全不同。

眼看著森城要開始變熱,用心佈置的人,還用舊床單,給季時禹身後的窗戶做了窗簾,能擋住刺眼的陽光。

不過是一個辦公室,已經能看到滿滿的用心和愛意。

趙一洋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有些難過,回森城的火車上,一直琢磨的那些卑鄙的想法,終於還是放下了。

他和季時禹同年,家境狀況也差不離,他們都不是森城本地人,一樣來自南省地級市。

早先沒有進入市場經濟時代,沒有大力發展森城的時候,他們的家庭還能幫助他們在森城立足。如今森城高速發展,已經躋身國內超一線城市,他們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在森城為他們造福什麼了。

年前他曾親眼看到池懷音的爸爸是怎麼痛打了季時禹,也知道季時禹立下的軍令狀。他和自己沒有區別,他們都需要錢。

如果讓他先來幫助自己,那根本是不公平的。

趙一洋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季時禹辦公室後面的那一幅字,那是他們剛下海的時候,找森城一個著名的書法家寫的。

——長河電池。

這四個字,承載著所有人的夢想。

半晌,他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對季時禹說:「老季,我是來辭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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