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季時禹?」蘇祥正笑笑說:「那他可能還要等兩年了。他把錢借給朋友買房了,手裡的股權,為了增資,都在我這裡做了股權質押,至少一兩年內,肯定拿不出那麼多現金了。」
蘇祥正沒有注意到池父池母冷下去的表情,一邊夾菜一邊誇獎著季時禹:「不過小夥子是真的有潛力,敢想敢做,又很聰明,如今手機普及得這麼快,真的給他搞出點名堂來,以後也是我們懷音享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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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池懷音表哥的爽快增資,長河很快就有資金投入鋰電池生產線的構建。
季時禹沒有錢跟著增資,為了保持佔股比例,以自己的股權做了質押,以自己之後的分紅來補上表哥的資金投入,如果他的決策不能賺到那麼多錢,他的股權會相應都轉給表哥。
這是一個很冒險,也很大膽的決定。但是季時禹還是有這個膽子賭,這是他對鋰電池的信心,也是他對長河的信心。
廠裡研究的無塵真空廂式裝置,終於順利完成。這種廂式生產不需要改造長河的生產線環境,工人只要戴著手套在真空無塵廂裡生產就可以,創造了鋰電池常溫生產的先河。
週末,池母給池懷音打電話,要池懷音和季時禹一起回去吃飯。池懷音對此很驚喜。一直以來,池父池母對季時禹都是愛答不理,態度比較冷漠,居然會主動要季時禹上門吃飯,也算是破冰一角,值得慶祝。
週六,池懷音反覆檢查著季時禹的衣著,又特意挑選了很多池父池母喜歡吃得水果,將季時禹打造成一個禮貌上門的乖巧「女婿」。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等著他們的,不是普通的家宴,而是一場鴻門宴。
池母做了些家常菜,一家人坐在一起,氣氛卻有些低氣壓。
池父面色嚴峻,他面前的筷子,他一下都沒有摸。
池父將一張印象花園的宣傳頁,遞到季時禹和池懷音面前,語氣中滿含壓抑:「你們看看宣傳頁,這小區下週開盤,我帶你們去訂房。」
池懷音瞥了一眼宣傳頁,面上帶著笑:「年底買啊,我們訂單的分紅到了,就能買了。」
季時禹一直低著頭,聽見一貫聽話誠實的池懷音,對自己的父母撒謊,他胸前就一陣滯悶。
沉默許久,季時禹抬起頭,很誠懇地看向池父:「分紅已經發了,被我挪作他用了。可能還需要半年左右,我才能拿到下一次分紅。」
池懷音沒想到季時禹會直接說實話,桌下,她的腳用力踩了季時禹一腳,示意他不要說話了。
「爸媽,沒有的事,我們真的有錢。」
池父雙手攥握成拳,面部肌肉都跟著這種壓抑的用力,而變得緊張。
額頭上爆出的青筋,能顯示出池父此刻有多生氣。
但是他還是壓制著自己的怒氣,許久,他幾乎從牙齒縫裡擠出了一句:「季先生,請你離開,我們有些家事要處理。」
眼看著池父要爆發,池母趕緊過來拉住池父:「老池,你別生氣,你心臟也不好。」
季時禹看著池父動了怒,趕緊說道:「伯父,請您再相信我最後一次,您可以問表哥,長河真的在賺錢,但是新公司,需要資金不停地投產,要收益,至少要兩三年的時間,作為決策人,我不可能自私地先拿資金解決問題。」
「季先生,請你遵守諾言。」
「……」
池父年紀大了,心臟不是很好,氣到了極點,卻連對池懷音發脾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池母伺候池父吃過了藥,他就回房睡了。
這次池父是下了決心了,他不再允許池懷音去長河上班,也不允許池懷音再接觸季時禹。
季時禹勾畫的偉大藍圖,都與池父池母無關,作為父母,他們要的,只是自己的女兒過著穩定而幸福的生活。
那種充滿著不確定性的未來,前景再好,也需要時間去證明和等待。
他們不願意再讓寶貝女兒,拿一輩子去賭博。
池母伺候了池父睡下,再到池懷音房間,整個人都很疲憊。
她一推開門,就看見池懷音在收拾的衣服,直接從櫃子裡將衣服都拿出來往行李箱裡放。
態度那麼堅決。
池母老了,她也累了。她自然知道池懷音收拾行李,是要幹什麼。
她沉默地看著池懷音,許久,她問她:「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要是邁出這個家門,可能就回不來了?」
池懷音手上捏著自己的衣服,眼眶中含著眼淚。
「爸爸太固執了,房子能代表什麼?他當初和你結婚的時候,也沒有房子,窮酸教書匠一個,如今還不是過得很好。」
「長河真的發展得很好,我也有股份在裡面,我每天在裡面工作,我最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
關於那個電池廠的未來,池母不懂,看著長大成人的女兒,池母輕嘆了一口氣。
「你確定,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池懷音目光篤篤與池母對視,很認真地回答:「也許會,可是如果我這時候離開他,我以後會更後悔。」
「媽媽,請你原諒我的自私,我還年輕,我想賭一次。」
……
*******
垂頭喪氣地回到上沙鎮,天已經黑透。天氣有些悶熱,明明是盛夏時節,天上卻看不見月亮,也沒有一顆星星。一切都黯淡得好像季時禹此刻的心情。
他已經許久都不抽菸了,卻還是忍不住買了一包。
坐在長河電池招牌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他落拓得像個流浪漢一樣。
熱風陣陣,吹得他心煩氣躁,為了見池父池母,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襯衫,這會兒整個後背都是汗,黏膩得難受。
做大長河到底對不對?如果以失去池懷音為前提,繼續做長河,到底有沒有意義?
他用力吸了一口香菸,吸得太急,那種刺激的菸草味道吸入肺裡,他忍不住開始咳嗽。
菸草的苦澀味道佔據了他整個胸腔。
咳嗽之後,他整個眼眶都紅了。
火星明明滅滅,許久,當他準備摁滅香菸,回宿舍的時候,廠門口不遠處,站著一道熟悉到有些不真實的身影。
他抬起頭,在菸草燃燒的菸圈裡看著那人,眨了好久的眼睛,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池懷音拎著笨重的行李箱,歪著腦袋站在離季時禹不遠的地方。
臉上是她一貫溫柔的笑容。
此時此刻,她身上又帶著幾分賭徒的勇氣。
天幕短暫被烏雲遮蔽,風一陣陣刮過。
微弱的月光,終於從厚厚的雲層中透了出來。
那皎潔的光芒,為池懷音的瘦小的身影,鍍上了一層夢幻的光彩。
兩個一無所有,賭掉一切的年輕人,就那麼安靜地對望著。
池懷音歪著腦袋凝視著季時禹,眼眶中明明含著淚,眼角卻始終帶著一點彎曲的弧度。
許久,季時禹丟掉了手中的煙。
「你知道的,我現在一無所有,你跟著我,要吃苦。」
池懷音咧著嘴唇笑,冒著傻氣。
「我不怕吃苦,你在哪,我去哪。」
「我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好男人,但是我覺得,他們再好,都比不上你。」
……
很久很久以後,很多人問季時禹,為什麼會對池懷音死心塌地。
他只是沉默,然後回味。
因為他沒辦法帶問這個問題的人回到1996年,看看那個義無反顧都到自己身邊的女人。
多麼有魅力。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很久以後】
盛夏,暴雨,原本要做的活動取消了,季時禹得了半天的假期。
愜意地躺在床上,季時禹抱緊了池懷音,很認真的感慨道:這種放假又下雨的天氣,最適合抱著老婆看電視。
池懷音踢了他一腳:別瞎扯了,你在家,就起床去送孩子上學。
季時禹不爽地揉了揉頭髮:他都小學三年級了,為什麼不能自己去上學?
池懷音:讓你送,你就去送。
季時禹起床後,暗搓搓地想:最近應該努把力,生個二胎,搶走老大的寵愛,讓那個死孩子知道爸爸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