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光陰童話》小說信息

第54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最近池懷音實在焦頭爛額,連長河的工作都快顧不上了。

因為池母要離婚,家裡已經完全亂套了。

出院以後,池母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池家,一大把年紀,又出去找房子、搬家。

很神奇的是,池懷音覺得以她一個年過五旬的老太太做不到的事,她都做得遊刃有餘。

池懷音也曾很俗氣地勸過她:「少年夫妻老來伴,大家不都是這樣麼?」

可是池母就是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決,問什麼也不回答,說什麼也聽不進去。總之,那油鹽不進的態度,池懷音也不得不放棄了。

和池母離開之後如同重生一般的生活相比,池父則像是一夜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在這個家裡生活了那麼久,他從來沒有下過廚房,沒有做過衛生,不知道家裡的衛生紙放在那裡,要喝水,找個杯子都要半個小時。

雖然不說,但是池懷音也看得出來,離開了池母,池父看上去頹廢了很多。

「爸,到底怎麼回事啊?」池懷音也有些無奈了:「最近是出了什麼事?我媽怎麼突然就要離婚?」

不僅池懷音不懂,其實池父也是不懂的。

想了很久,池父皺著眉頭,幾乎自言自語地呢喃:「難道是因為那個德國專家團?」

自從女兒離家出走,和季時禹跑了以後,池母的生活就失去了全部重心。

池父因為女兒的出走,和她吵了好幾次,說她的寵愛沒有原則,所以才導致了這一切。

兩個人關係也有些緊張。

有一天池父沒有帶心臟病的藥,池母給他送到單位,然後就碰到了從德國過來訪問的學者團。好死不死,其中一個女專家,正是池父當年的女學生。

池父原本以為,回去以後她會和他鬧,這一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結果她什麼都沒說,就這麼平靜地度過了。

在他快要忘記這事的時候,她卻突然提出要離婚。回馬槍也不是這樣使的。

這麼大把年紀,一輩子都要走到頭了,居然要離婚?池父想一想都覺得心臟疼。

池懷音聽到池父自言自語,本能問了一句:「什麼專家團?」

池父脾氣也不好,看著池懷音,想到女兒也不聽話,不願再多說什麼。這一段時間的事,事事都不順心,最後他氣急敗壞地冷哼了一聲。

「她要離婚就離,真當我怕她了!你要離家出走你就走,你們母女倆都是一個樣,早點把我氣死,你們都解脫了!」

……

池父去上班,學校裡的一些老同事也聽說了池母搬家要離婚的事。

平素裡這些老傢伙都是勸他早點離婚,如今卻說:「都是五十幾歲的人了,離什麼婚?一輩子都要走完了,現在離婚有啥意義?」

「雖然你這個老伴性格潑辣,你也忍了大半輩子了。她比你小好幾歲,以後你老了,還要靠她照顧。」

池父聽人這麼說,心裡極其不舒服。

這是他認識的知識分子嗎?為什麼說出來的話,都讓人這麼不舒服?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以前也和他們一樣。

池母退休工資不高,池懷音擔心池母生活費不夠,和季時禹一起去她租住的房子,想給她送錢。結果發現她過得風生水起,每天都在參加老年活動。

至於經濟情況,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這麼多年,池父就只負責拿錢回家,家裡的錢都是她管理的,銀行的利率她比誰都清楚,什麼股票什麼基金,她跟著來一點,蘇祥正那邊的小投資她也跟一波……

這十幾年,她也為自己存了個小金庫。

這讓池懷音不得不懷疑:「媽,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要走?」

池母還是和家裡一樣,特別愛看電視,津津有味地看著那些香港的電視劇,頭也不抬:「怎麼會,這事是沒有計劃的,突然就想到了。」

池懷音坐在池母身邊,季時禹在廚房裡給他們倒開水和切水果,池懷音趁此機會和母親說著體己話。

「到底為什麼啊?」池懷音始終不解:「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難道你對爸爸真的沒有感情了嗎?」

池懷音話中的「感情」兩個字,讓池母握著遙控器的手頓了頓。

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寶貝疙瘩,鼻頭微微有些酸。

腦子裡突然就想到最後一次和那個老男人吵架,他氣急敗壞地怪她,怪她沒有原則地寵女兒,才讓女兒那麼叛逆。

她的寵愛當然沒有原則,不論是對女兒,還是對這個丈夫。

那天,他治療心臟病的藥沒有帶,怕有問題,她決定把藥送到學校裡去。

其實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到過森城大學,上一次,大約還是池懷音讀大學的時候。她的內心,對大學這個東西有點牴觸。

原因,第一,她沒有讀過大學,她對於自己文化程度不夠,一直感到自卑,和自己的丈夫沒有共同語言,是她一生之中的痛,所以她不願面對這種高等學府,因為這彷彿時時在提醒著她,她和丈夫的距離;第二,她曾經為了去德國,大鬧過森大,裡面那些老教授老教師,都知道當年那件事,她自己也覺得不光彩,總是下意識想要逃避。

本來就心事重重,一找到他的辦公室,裡面站了好多人,據說是一個德國來的專家團,真是好巧,其中還有一個是老熟人。

——丈夫的女學生,當年和丈夫鬧出緋聞的女人。

回到家,池母好一陣子夜裡都睡不好,委屈、難受、絕望像潮水一般,將這段不如意的婚姻淹沒。她不願被溺斃,所以她選擇了自救。

池母眼神慈祥地看著池懷音,最後摸了摸她的腦袋,為她整理著鬢髮:「很多事情,積累了太久,已經沒有辦法去解決了。」她瞥了一眼還在廚房切水果的季時禹,心裡倒是很感慨:「其實我對這個孩子沒什麼意見,我能看出來他喜歡你,雖然渾,倒是一片真心。媽媽希望你因為愛和一個人組建家庭,而不是一廂情願。」

「媽媽……」

「媽這輩子,算是沒有這個福氣了,但是我的女兒,我一定照看到我死的那一刻。」池母聲音有些哽咽:「別怪你爸爸,他和我一樣,都是最最希望你幸福的人。」

池懷音想到池父最近的狀態,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你要不要和爸爸談談,他最近狀況不好,看得出來,他還是在乎的。」

「……」

在乎嗎?也許吧。

他們這段婚姻已經走過了三十年,風風雨雨鬧出了許多,雖然跌跌撞撞,總歸是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只是她始終覺得委屈。

他們之間的交往都是她主動的,當初他回宜城看他母親,她驚鴻一瞥看上了他,之後不顧女孩的矜持,總是到他們家幫忙,給他母親洗了一年的衣服,硬是讓他母親把她包辦成了他的妻子。

那時候她不懂什麼感情,不懂什麼門當戶對,就是一個普通少女的心情,嫁給了心上人,那種幸福感讓她忽略了,他是人,是個男人,他也有他的想法和決定。

連新婚之夜,也是她主動的,他一動不動坐在床沿,生氣又木訥,她主動抱住他。

而他多半是因為年輕,經不起誘惑。

之後有一陣子,他們倒是像正常的新婚夫妻一樣相處。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她不過二十二歲,也愛美,頭髮留得很長,長相又好看,買個菜都被那種蹬著腳踏車的小痞子看上,人家扯她的辮子,大約是見她像個未婚的小姑娘,便吹著口哨問她:「姑娘,處物件了沒有?」

她那時也害羞,剛要跑開,就見到他騎車過來接她,看見了這一幕。

她跑向他,他卻一臉地不悅,對她說:「別人結婚了都剪短頭髮,或者盤起來,只有你,留這麼長的辮子,也不知道給誰看。」

她意識到他對她的不喜,便開始想要開始改變,甚至刻意討好他。

她認為他們的差距主要是她沒有讀夠書,所以和他沒有共同語言,於是也想學習他學的東西,但是他學的東西太難了,她開啟書本,都跟天書一樣。

她動了他的書,他以為她偷翻他的東西,氣急敗壞和她吵架。她有些理虧,之後便很少會進他的書房領域。

他每天沒事就在家裡看書,沒人和她說話,她就拼命在家裡打掃。他受不了了,對她發脾氣:「你別整天在家裡打掃了,你又不是傭人,再說了,我媽又不在,你勤快給誰看!」

那時候,她的性格就開始改變,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他口裡的潑婦。

她剪掉了不討他喜歡的辮子,每天看沒營養的話本雜誌,不再和他說話。

兩個人的交流只剩下生理上的。她是他的妻子,他也不會在外亂來。

這段婚姻原本是持續不下去的,她每天看到他就在想,要不還是離婚吧,她能為他做的,可能只有給他自由了。

然後老天就給了她一個孩子。

他們吵架吵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她突然吐了他一身,他也慌了,不敢和她吵架了,送到醫院裡,才知道她懷孕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讓他特別高興,他每天回家,看到她就會笑。

他那時候很鄭重地對她說:「要是男孩,就叫懷遠,要是女孩,就叫懷音。」

……

她一直覺得,人和人之間,是有感應的。

這段婚姻能走下來,是因為他們之間,也曾發生過幾件好的事情。

第一件,是她生完池懷音的那天,還在產房裡,生完暈暈乎乎的,一睜開眼睛,發現他沒有去看女兒,而是在她身邊傻站著,見她醒了,面上便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幾個產婦都是剛生完,只有她身邊有丈夫。

她很虛弱地問他:「女兒呢?」

這一提醒,才讓他想起,還有一個孩子。然後火急火燎地塞了一個紅雞蛋給她,紅色的顏料染了她滿手,讓她無奈極了。

他除了做學問,任何方面都笨手笨腳。

「醫生說生完孩子會很餓,你先吃個雞蛋。我去看完孩子,就給你去買碗麵條。」

第二件,是她懷第二個孩子,沒有生下來,大出血差點死掉,醫生說她身體不好,以後最好不要再懷孕,怕有生命危險,那之後,他就去結紮了。

他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他便把這個女兒當成寶貝。

如果沒有那個女人,也許他們的關係不會走到極端。

那個女人是他的學生,長相沒有她一半漂亮,但是比她年輕許多,清瘦型。她們最大的不同,是那個女人能和他討論學術上的東西,而她不行。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