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禹和池懷音一同回到廠區,溪山分部廠區本來就老舊,當初投入進來的錢全都用來購置機器和建立綠色生產線,沒有太多投入修繕,如今遭逢變故,那種蕭條的景象,看著還是讓人覺得感慨。
開車進入廠區,季時禹一路開到了倉庫。
池懷音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看倉庫。」
季時禹無奈地笑笑:「沒辦法,我不知道我們到底收購了多少廢舊的電池,要來看看,心裡有數。」
池懷音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表情。
季時禹停好了車,拿著鑰匙去開倉庫的大門。
一邊擰著鑰匙,一邊抱怨:「之前還是太摳門了,鎖都生鏽了,應該換一把好的。」
話一說完,鎖開了,他用力去推開了倉庫的大門。
原本黑漆漆的倉庫,因為大門開啟,陽光投射進去,將季時禹眼前的一切都從黑暗帶向光明。
本應空無一人的倉庫,此刻卻站滿了人。
溪山最初的那十幾個員工都穿著整齊的工作服,趙一洋、周繼雲和何冬,還有長河最初的幾個工程師,都在人群中間,和季時禹正對面站著。
大家都是一副要給季時禹驚喜的樣子。
季時禹看著他們身後堆積成山的廢棄電池,再看看眾人一臉堅定的表情。
眼眶忍不住紅了又紅。
長河電池沒了,他沒有強迫任何人跟著他繼續戰鬥。
當初下海,大家都還年輕,如今多年過去,很多人都已經拖家帶口,生活壓力很大。這種風險極大的創業,他不能再拖累別人。
可是此刻,看著當初的團隊竟然還是齊齊整整的,真是心口酸澀到不知道能說什麼。
「怎麼能回收這麼多電池。」他單手扶額,不願意讓大家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自我埋怨道:「我當時可能真是有點忘乎所以了。」
趙一洋向前走了一步,代表眾人對季時禹說道。
「老季,我們都還年輕,不怕失敗。」
「大不了,全都從頭再來!」
……
沒有婚禮,沒有喜宴。
大家在廠裡為季時禹和池懷音辦了一場很簡單的流水席。江甜和廠裡的工人當大廚,累了一個下午。
沒有婚紗,沒有鮮花,所有的墜飾,只有堆積成山,毫不值錢的廢棄電池。
明明很艱苦的環境,大家的臉上卻都帶著真心的笑容,所有的祝福都很真摯,竟然比在大酒店裡辦婚禮,更為感人。
趙一洋在酒桌上最賴皮,自然不會放過季時禹,一杯一杯地給他灌下去,並且一副報復的小人姿態:「當初老子結婚,你沒客氣,給老子灌了半瓶,今天老子就是來報仇的。」
周繼雲和何冬,一個未婚的,一個離婚的,都不敢上去助威。
這時候,周繼雲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我還沒有女朋友,我不自作孽,老季最記仇,回頭我結婚的時候,他肯定不會放過我。」
趙一洋捶了周繼雲一拳:「你這輩子能不能結婚都不知道,想那麼遠幹嘛!先喝!」
「不要!」
「難道你以為你現在不灌,以後老季就能放過你!」
……
大家鬧得厲害,季時禹都一一應對。好不容易把祖宗們送走了。
半瓶白酒下肚,季時禹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池懷音坐在他身邊,和平時看著沒什麼兩樣,卻又比任何時候看上去都漂亮。
又黑又長的頭髮被她紮成馬尾,一身灰色的夾克,黑色的褲子,襯得她膚白勝雪。
「你是不是,根本就知道他們搞了這些?合起來一起逗我呢?」
池懷音笑得像只小狐貍:「誰讓你這個人這麼死板,我們還擔心,你今天不會回廠裡了。」
季時禹目不轉睛看著池懷音。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是與他榮辱與共的女人,是要和他共度這一生的女人。
他安靜地看著她,許久,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喑啞。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見識到,這個世界是這麼美好。
池懷音咬了咬嘴唇。
「今天,我們正式結婚了,我其實有一件禮物,準備給你的。」
她從包裡拿出兩張存摺,遞給了季時禹。
其中一張,數字是三百多萬,他見過,那是趙一洋的存摺。而另一張,上面有一百五十幾萬。
季時禹震驚地抬起頭看著池懷音。
「你也把房子賣掉了?」
池懷音見他臉上的笑容凝住了。縮了縮脖子。
「我知道你可能會怪我,但是我覺得,應該這麼做。」她從脖子裡,撈出了一根項鍊,銀質的項鍊,上面掛著一枚鑰匙:「那房子的買家換了鎖,這把鑰匙,我就保留了。」
「你送給我的家,我已經得到了。所以,我不覺得遺憾。」
……
絲絲涼風颳過,季時禹覺得酒精慢慢在身體裡揮發。
有一瞬間,他覺得眼前有些模糊,下一刻,一切卻又變得格外清晰。
池懷音的眼眉,好像烙印,一寸一寸刻進他心裡了。
他微微垂眸,許久,他動了動嘴唇。
「其實,我也準備了一份禮物送給你。」
季時禹環視四周,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蒙上了一層柔柔的光,他看著她,彷彿她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珠寶。
「我為這裡改了名字。」
「嗯?」
「這裡以後叫……槐蔭。」
他的聲音在空曠而嘈雜的環境裡迴響,讓池懷音的心也跟著沉靜。
好像晨曦的陽光,無人的森林,潺潺的流水,溫柔的第一縷風,將她包圍。
那麼美好。
「季太太,以後,請多包容。」
作者有話要說:
【悲催小劇場】
周繼雲快35歲才娶上老婆。究其原因,工作太忙,整個團隊裡都是男的,他都靠著堅強的意志,才能保持不對男人感興趣。
婚禮那天,周繼雲被灌得夠嗆,回到新房的時候,他忍不住罵娘。
「還是趙一洋有先見之明,季時禹真特麼禽獸!」
新娘疑惑問道:「怎麼了?」
周繼雲忍不住咬牙切齒:「當年他結婚,我積德都沒灌他,結果他個畜生啊,以德報怨,今天就他灌得最兇。」
「……」
「以後再積德,我就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