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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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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懷音拿著水壺走到開水房的時候,正好遇到池母帶了飯盒到醫院。

不鏽鋼的飯盒,用一個樸實的布包裝起來,看上去頗有池母的風格。

她從醫院的電梯出來,一眼看到池懷音和她手中的開水壺。

她接過水壺,將飯盒遞給池懷音:「我去打吧,那個水龍頭有點問題,會把水漏得到處都是,別燙著了。」

水龍頭會漏水,何嘗不會燙到池母,可是作為母親,她習慣了一切危險的事都由她來做,以防傷害到自己的孩子。

站在池母身後,看到她熟練地將整個水壺的壺嘴都套在水龍頭上,然後開始放開水。

她一邊等開水接滿,一邊和池懷音說話。

「最近都沒怎麼回家了,很忙嗎?」

池懷音撓了撓頭:「美帝轟炸了中國駐南大使館,現在國內很多企業對美帝的企業都很牴觸,公司把握這次機會,從美帝手裡搶了不少訂單,確實比較忙。」

聽著開水在水壺裡的聲音,池母不用看壺嘴,就能準確判斷出水位,及時關上了水龍頭。

「工作上的事,我都聽不懂,不過有件事要提醒你。」

「嗯?」

「要注意身體。」

明明是很平常的五個字,卻惹得池懷音紅了眼眶。

「我知道。」

……

拎著水壺和飯盒,母女二人往病房走去。

池懷音看了一眼池母,離婚後整個人氣色都好了很多。更或者是一輩子都很忽略池母的池父突然對她上了心,她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

那麼漂亮,一點都不像五十幾歲的人。

池懷音試探性地說:「看您肯來醫院照顧爸爸,那是不是……」

「別試探了,我和他的事情,我們自己會解決。」

還是一貫的果決和利落,根本不給池懷音為池父說情的機會。

池懷音笑:「媽,你真的越來越強勢了,都不讓我說話了。」

池母白了池懷音一眼:「你一開口就是幫他說話,你怎麼不幫我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爸爸那裡沒幫您說話。」

「哼。」

……

在醫院待了一下午,季時禹和池懷音要走了。

臨走前,季時禹看了池父一眼,故意揚聲說:「媽,您回家嗎?我們正好送您回去。」

池父見季時禹這麼拆臺,眼睛瞪得簡直要裂開了一樣。他腳腫得和豬蹄一樣,也恨不得要跳起來拿拖鞋打季時禹。

季時禹趕緊往池懷音身後躲了一步。

最後是池母阻止了兩人孩子氣的舉動。

她按住了池父的手。

「我不走。」

池父看了池母一眼,什麼脾氣都沒了,立刻心滿意足地躺回了床上。

池父住高幹病房,一個人住,整個病房環境很好,窗簾是淺藍色的,窗臺還有一盆花,是池母抱來的。

孩子一走,池母就開始收拾和刷洗,把病房收得和家裡一樣溫馨。

他回過頭,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些眼熱。

這一生,她總是安靜地照顧著他,好像從來沒有聽她喊過累。

「我腳傷了,不能參加跳舞比賽了。」

寬敞而安靜的病房裡,池父的聲音清晰而沉穩,落在池母耳朵裡,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沒關係。」

池父想了想,說道:「我聽女婿說,他們準備要孩子了,你多久搬回家裡來?你不回來,我一個人照顧不來他們的孩子。」

池母沒有回過頭,淡淡說:「送我那去,我一個人照顧得過來。」

「……」池父頓了頓聲:「我的重點,是要你搬回來。」

「為什麼?」

池父聽池母問得這麼冷冰冰的,有些委屈地說:「都過了一輩子了,還真的到老了掰了?你知道我的脾氣,你逼我我才去離婚的,我心裡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池母放下抹布,尋了椅子,坐在窗前,也沒有看池父,許久,她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也沒想好,要怎麼樣,只是覺得這一輩子過得很累。」

「哪裡累?我這輩子哪一點對不起你了?」池父說起這些,也有些激動:「當初結婚,確實不是我的主意,你也知道的,但是你還是嫁進來了。之後我一直很努力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你天天找我吵架,我從來沒有說過要離婚。」

談起這一生,池父突然安靜了幾秒,隨後說道:「都是你在說離婚。」

她必須承認,這輩子太容易被他激怒。

他大部分時間都不還嘴,聽她發脾氣、罵他,始終一臉置身事外的表情。每每只有說要離婚,才能看到他眉頭動一動。

她發現這個秘密以後,經常會拿離婚說事。最初她也害怕說多了成真了,可是說了很多次他都不接招以後,她就肆無忌憚了。

有時候她也會想,為什麼他那麼不喜歡她,卻不離婚呢?

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他的社會地位不允許他離婚。

他是一個學者,教授,如果有作風問題,在那個年代也是很致命的。

這輩子說了多少次離婚呢?其實池母自己也不記得了。

但是第一次,她卻記得很清楚。

那年冬天,他被派去北方開發金屬礦。臨走的那天,兩個人大吵一架,她沒有去送他,他也沒有給她留話。

他是去礦區工作,壞境非常惡劣。那地方聽說連個拍電報的地方都沒有。

一連三個月,沒有任何聯絡。

他也沒有給她寫信,彷彿她不是她的妻子。

很多學生來家裡,問池老師什麼時候回來,她每天都說不一樣的時間,因為她根本不清楚。

終於累了,她決定結束這段不幸福的婚姻。

登上去北方火車的那天,是一個三九寒天,天氣實在太冷,寒風凜冽,跟刀片刮臉似的,她覺得面上有些疼,眼睛睜得乾乾的,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舒服。最難受的還是拉著行李箱的那隻手,沒有戴手套,好像已經有些失去知覺了。

輕嘆了一口氣,努力地擠進了進站的長隊伍。臨近春節,大家都帶著大包小包坐火車,中國人真多,只有在這一刻她才有這樣的感慨。

在那之前,她從來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什麼情形她也完全不知情,火車進站,她不想擠,一直走在隊伍的最後。等她上火車後才知道明白大家到底在搶什麼。行李架的位置非常有限,她一進車廂就看見有人在為行李架的位置吵架,嘈嘈雜雜,她縮著身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下車的時候,她被北方冰天雪地的世界驚到了。

好冷,空氣吸到鼻子裡,鼻尖都會結冰。

可是又好美,白茫茫的一片,像童話的世界一樣。

南省從來不下雪,她沒見過這麼大的雪。

艱難地找到他工作的礦區,簡陋的住所,破得不能再破,據說還是需要保密的。

她看到那環境,就覺得有些搞笑,誰想來這裡?

她自曝家門,一個老工程師把她帶到他宿舍門口,她有些走神,只是安靜地觀察著環境,灰黑色的地板看上去髒髒舊舊,整個宿舍走廊隔五六米才有一盞燈,非常昏暗,宿舍的門是幾十年前常用的那種黃色木門,脫了漆,看上去十分殘舊。

「我記得小池今天休息的,難道是出去了?」老工程師敲門沒人應,正疑惑著,殘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她下意識抬頭,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樣就出現在她眼前。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有淺淺的睡痕,一雙略帶迷濛的眼睛裡盡是紅色的血絲。他大約是隨便搭了一件軍大衣擋寒,非常入鄉隨俗的樣子,與過去在學校的「學者」形象很不符合。

不到十平方米的宿舍裡,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眼前只有三樣東西,一張寬大擺滿了東西的桌子,一個非常古舊掉漆的櫃子,一張掀了被窩,略顯凌亂的床。

他隨手將她的行李包放在了牆角,雙手環著胸,很是冷靜,「剛下的火車?」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皺了皺眉,說:「有什麼話等會再說,先去洗洗。洗手間在裡面。」說著他指了指房間的內側,一扇推拉門後面,有一個狹窄的廁所。雖然很是破舊,但對於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火車的她來說,也算是福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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