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這樣?」
顧熠說起這個話題,臉色越來越嚴峻:「說到底,是對建築設計缺少尊重。一些甲方覺得設計就那麼一段時間,憑什麼收那麼貴?所以有合同也不遵守。」
說完,他意味深長看了蘇漾一眼,又道:「建築師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有社會地位,想清楚要不要繼續。」
……
蘇漾一路品著顧熠的話,兩人已經找到了欠款開發商的辦公室。
來之前財務電話聯絡過了,對方還是一貫的老賴,財務真是被逼的沒辦法才向顧熠求助。
顧熠此次的目的,是希望對方如果不能及時付款,至少也該談一談抵扣方式。
要債的過程比想象中艱難,這個公司的經理完全是個流氓,不管顧熠如何強調立場,他就一句話——「工程款沒回款,我們也沒錢付啊。」
顧熠是個建築師,並不善於討債,到最後幾乎是不歡而散。顧熠看了一眼時間,只能先帶著蘇漾撤退。
兩人要走,那個經理還假模假樣起身要送他倆。
三人剛要走出辦公室,突然就被大量湧入的人群嚇得退了回去。
什麼情況?
蘇漾被眼前的場面嚇壞了。
一群農民工打扮的人氣勢洶洶衝了進來,每個手上都拿著傢伙。
鐵鍬、糊牆的鏟子、砸牆的鐵錘、沾滿了乾涸水泥的塑膠桶……反正一切工地上用得到的工具,應有盡有。
顧熠警惕地用手臂掃了蘇漾一下,把她往身後推了推。
來人對著他們大聲叫囂。
「王大明,今天不結工資,我們就不走了!」
「欠債還錢!農民工都是血汗錢!」
「王大明你黑良心!」
「……」
來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勾勒出了來意。
蘇漾見情況不妙,趕緊推了推顧熠,讓他趕緊出去,別淌這渾水。
因為和那個老賴經理站得太近,他們很快被包圍了起來,走也走不出去。
那個經理在眾人推搡之下,以一貫無恥的嘴臉解釋道:「大家別急,等我們回款了,一定第一時間結。」
「又拖!」
「想敷衍我們!」
「現在就給……憑什麼等回款!拖多少年了!」
那經理大約是被要債要習慣了,直接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說:「那現在你們逼我,我也沒有啊……」
一句話激怒了眾人,那些抄著傢伙的農民工兄弟也是有血性的,直接就揪住了經理的衣領。你推一下我扯一下,直接把經理的衣服都撕破了。
情況越來越失控,顧熠被圍困在人群中間,緊貼著那個經理,表情嚴峻。
他緊緊抓著蘇漾的衣領,直接把她護在手臂範圍內,虛抬著,既不碰她,也免於她受這些人的擠碰。
他的動作裡沒有任何曖昧,只是一個男人,在情況危急的時候,保護女人的本能。
混亂之中,不知是誰狠狠推了蘇漾一下,她猝不及防撞進了顧熠懷裡。
他一把扶住了蘇漾的肩膀,然後順勢將她保護起來。
蘇漾第一次感覺到,作為男人的顧熠,和她是完全不一樣的。
高大,有力,警覺。
顧熠抓著蘇漾的肩膀,試圖往外擠。
「各位兄弟,我們不是這公司的人,和你們一樣,我們是來要設計費的。」顧熠冷靜地解釋:「麻煩讓我們出去。」
有人聽顧熠這麼一說,善良地讓了一個縫,誰知那個老賴經理,也趁亂往他們這邊擠。
見經理想跑,農民工兄弟的情緒一下子到了頂點。
不知道是哪個氣盛的工人,也不分青紅皂白,一個抹泥板就從側面飛了過來。
那經理反應倒是快,頭一偏就躲了過去,蘇漾眼看著那抹泥板就向她飛了過來,整個人都懵了,甚至忘記了要躲避。
電光火石的一刻,顧熠抱著蘇漾轉了個方向,直接以身體擋住了那個金屬抹泥板。
飛速飛來的抹泥板,尖銳的邊角砸到了顧熠的下頜,直接豎著割出了一道長長的創口,鮮紅的血肉觸目驚心地翻了出來。
見有人見了血,那些農民工兄弟也怕了,都往後推了一步,不敢靠近顧熠。
抹泥板砸上去的那一刻,甚至有血濺到蘇漾的臉上。
蘇漾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她整個人有些發懵,抬手在臉上一抹,手上的紅色讓她徹底亂了陣腳。
她手足無措地舉著雙手,想要碰顧熠,看著那傷口又怕碰疼了,只能看著血很快從下頜流向脖子裡,染紅了衣領。
「顧熠……你受傷了……」
蘇漾的聲音開始顫抖,大腦一片空白,只是盯著顧熠的衣領和脖子,那裡全是血。
「怎麼辦……怎麼辦?」她的手腳也跟著打顫:「好多血啊……」
「冷靜。」顧熠的聲音鎮定而穩重。
蘇漾的眼眶因為著急開始紅了,也不管自己身處在哪裡,就開始到處找醫藥箱:「有沒有止血棉……先擦一擦……」
顧熠的眉頭緊皺在一起,見蘇漾整個慌亂了,一把將她拽了回來。
顧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說,要你冷靜。」
這種時候,越吼越亂,蘇漾也有些急了:「我很冷靜了,我在想辦法了!你不要吼我!」
混亂的人群,不一的表情,各式的目光,顧熠的傷……
蘇漾沒有處理過這樣的場面,只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虛晃。
就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時候,顧熠突然抬起雙手,一把捂住了蘇漾的耳朵。
溫熱的掌心緊貼著蘇漾的耳朵,陌生的觸覺,卻讓她在此刻,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嘈雜不見,喧鬧消失,一切滑稽的戲碼都落幕,蘇漾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放緩,逐漸恢復正常的頻率。
蘇漾無助地抬起頭,只能看見顧熠堅定的雙眸。
他臉上帶著傷,卻比蘇漾鎮定得多。
帶血的領口開始變色,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如斯鎮定。
蘇漾看著顧熠上下張合的嘴唇,迷迷糊糊聽見他溫柔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他說:「冷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