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層巒疊嶂的山,顧熠指了指遠處的一個隱在山樹中的寧靜村落。
「就是那裡了,快到了。」
蘇漾抬頭看了一眼,目測那距離,平地走都有好幾公里,還別說爬山,這叫「快到了」?
蘇漾從小到大都居住在n城,一個純粹的平原城市,從沒見過這麼多山,自然也不知道爬山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蘇漾和顧熠身上都揹著一些簡易的測繪工具,本身自重就不是那麼輕,這會兒爬山,跟身背巨石一樣艱難。
顧熠經常進各種環境惡劣的工地,體力又好,爬著山,完全如履平地的感覺。
顧熠在前面走,蘇漾在後面跟得吃力,時不時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導致和顧熠的距離越落越遠。
顧熠爬到一半才發現蘇漾沒跟上,又往下走,走回蘇漾身邊。
他皺著眉看著蘇漾,她已經滿頭大汗,嘴唇發白。顧熠從包裡拿出一瓶水遞給蘇漾:「喝點水。」
蘇漾確實感覺到體力透支嚴重,也不矯情了,接過顧熠遞過來的水就開始喝,咕嚕咕嚕就喝了大半瓶下去。
顧熠估算了一下村落的距離,再看看蘇漾,淡淡說:「坐下休息一會兒再爬吧。」
蘇漾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蘇漾小學以後就沒爬過山了,長大了以後偶爾出去玩,也是去海邊。
比起海的那種無邊無際的壯闊,山則讓人感覺到寧靜致遠。
坐在破落簡陋的石階上,蘇漾心緒越來越平靜,體力也漸漸在恢復。
顧熠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遠方。
「為什麼會到n大學建築?」顧熠突然問了蘇漾這個問題。
蘇漾冷不防被問,有些詫異:「你之前好像問過我了。」
顧熠看了她一眼:「再問一次,不行?」
蘇漾點了點頭:「可以。」然後誠實地回答:「我媽希望我學建築,n大是我爸爸的母校。」
「你爸爸?」顧熠想了想那次在她家的經歷:「似乎沒看到他。」
蘇漾眼中閃過一次遺憾:「他去世很多年了。肝癌。」
顧熠意識到問題的唐突:「不好意思。」
蘇漾擺擺手:「沒事。」
想起蘇母的堅持,蘇漾也有些感慨。
「我爸爸,是蘇之軒。」蘇漾怕顧熠不認識,剛要舉例他的作品,就聽到顧熠搶白。
「市圖書館?」
蘇漾沒想到他居然知道,驚訝的同時也很驕傲:「對。」
說起爸爸,記憶實在很少,大部分的瞭解都是來自蘇母的講述,她是多麼敬愛自己的丈夫,才能對他每一個成就都如數家珍。
蘇漾說:「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媽培養我學畫畫,逼我看爸爸留下來的書,有很多年,我都很恨我媽,也很討厭建築這個專業,甚至因為讀了太多的書,看到建築類的東西,就犯惡心。」
「那你為什麼還是學了建築?」
蘇漾看了顧熠一眼,笑笑說:「因為比起恨我媽,我更愛她,我不想讓她失望。」
顧熠聽到這裡,沒有再說話,只是久久凝視著蘇漾,她的眼睛裡乾淨得不含任何雜質,坦蕩得讓顧熠敗下陣來,移開了視線。
正如他感覺的那樣,蘇漾平時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內心卻十分柔軟,所以她的作品裡,才透露出一種別人沒有的,一種來自設計師本心的溫暖。
蘇漾說完,大約也覺得這話有些肉麻,不給顧熠接下去的機會,拍拍屁股就起來了。
「走吧走吧,不能一直在這浪費時間。」
蘇漾彎腰要去拿裝了工具的包,手指剛要碰到書包帶,書包已經被顧熠勾走了。
蘇漾不敢讓顧熠幫她背包:「我自己來吧。」
她的手還沒抓到背包,已經被顧熠的眼神逼退,他冷冷回道:「我只想趕緊上去,你背包走得太慢。」
蘇漾屈從於顧熠的強勢,只能安靜地跟著他的節奏,一階一階的往山上爬。
他的背影寬厚,腳步平穩,背上揹著兩個包,走在蘇漾前面,讓蘇漾有種奇異的安全感。
蘇漾不用負重,走起來也輕鬆了許多。
山中空氣清新,時不時能聽見歡悅的鳥叫聲和蟲鳴聲。
天氣已經開始轉冷,山上溫度又更低了一些,卻還是有不知名的飛蟲。
蘇漾從小到大都招蟲招蚊子,蘇媽說她是血甜肉甜,這會兒不知不覺,已經被咬了好幾個包了。
脖子上,手腕上,腳腕上,但凡露出一點皮膚的地方,都中了招。
再看顧熠,他的長款風衣,直到膝蓋,倒是遮得嚴嚴實實的。一點事兒都沒有
蘇漾一路都在拍拍打打,時不時猴子一樣在身上亂抓,顧熠終於發現了蘇漾的異樣。
他停下腳步,一回頭看蘇漾。
白皙的脖子和手腕已經被她撓紅了一片。
顧熠不由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蘇漾無助地看著他,表情有些可憐:「不知道是什麼蟲,一直咬我。」怕顧熠嫌棄她嬌氣,她又趕緊用打趣的口吻說:「這時候我真的很需要滴滴代咬。」
顧熠站在蘇漾上一層的石階上,一直盯著蘇漾,那目光,再加上高度差異很大,蘇漾隱隱感覺到壓迫感。
「我……」
顧熠輕輕把包放下,然後在蘇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
蘇漾正在疑惑的時候,顧熠的風衣已經蓋在了她的頭頂上。眼前驟然黑暗,山中無風,只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一聲一聲在加快。
蘇漾把風衣從腦袋上拿了下來,眼前從黑暗又變得明亮。
顧熠已經重新背好了書包,還是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顧工?」蘇漾手上握緊了他的衣服。
顧熠微微低頭:「穿我的,把領子豎起來。」
蘇漾神色複雜地看著顧熠,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那你呢?」
他抿了抿唇,往上走著,淡淡道:「滴滴代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