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熠不知道她曾想過要甩掉他,此刻坦蕩的言語讓蘇漾更覺得愧疚。
蘇漾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解釋,就聽見顧熠他那低沉的嗓音自聽筒傳來。
「別怕我。」他說:「做真實的你就好。」
蘇漾原本還要說什麼,可是那一刻,他那麼兩句話,卻好像什麼武器,擊中了她心底最軟的肉,讓她覺得胸腔一片酸澀難耐,什麼都說不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良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
結束通話電話後,蘇漾在原地等了大約五六分鐘,就看見了顧熠的身影。
他的腳步有些急促,在看見蘇漾之後,終於結束了一路的小跑,換成一般的走路節奏,整個人緊繃的神色也逐漸放鬆。
走到蘇漾身邊,蘇漾能看見他額頭上的薄汗,和已經微微濡溼的頭髮。她鮮少看到這樣的顧熠。印象中,他任何時候都是不緊不慢、風度翩翩的樣子。
「久等。」
顧熠還是一貫的惜字如金,可是此刻,蘇漾卻不覺得他,這種說話方式討厭了。
「你方向感真好,我一說你就找到我了。」
顧熠撥弄著手機,淡笑著說:「我對這裡的規劃很熟悉。」
「嗯?」
「歡樂園這個專案是我們和園林局一起合作的,園藝博覽之後,改建成遊樂園。一園多用。」顧熠看了看身邊川流不息的遊人,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看來我們當初這個構思,還是很成功的。」
「這個專案好多年了吧?」園博會都是兩三年前的事了,再往前推,也有七八年了。
「周教授的專案,當時我還是學生。」顧熠的語氣平緩而輕鬆,完全是和蘇漾閒聊的架勢。
蘇漾靜靜聽他說著,微微抬起頭,看著他說話的表情。英俊的五官,眉眼間帶著幾分自信的飛揚,涉及他的領域,他談起任何東西,都是侃侃而來的樣子。
蘇漾必須承認,比起顧熠生活中那麼多吹毛求疵的毛病,工作中的他,配得起男神兩個字。至少她在接觸過後,是這麼覺得的。
兩人就這麼聊了一路,蘇漾竟然覺得,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和顧熠的相處,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熬。
蘇漾跟著顧熠走出迷路的區域,重新回到有遊樂設施的區塊。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蘇漾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
石媛和羅冬不知道在玩什麼,半天不接電話,也不回電話,蘇漾看了顧熠一眼,舉著電話尷尬地說:「看樣子是失聯了。」
顧熠低著頭淡淡瞥了蘇漾一眼,表情倒是自在:「你想玩什麼?我陪你。」
「……」
雖然是蘇漾提出想來歡樂園,但是她自己膽子其實也沒多大。
又怕高又怕水,好多專案沒有石媛壯膽,根本不敢嘗試。
這會兒顧熠在身邊,她不想被他發現自己的膽小,之後笑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蘇漾沒選專案,最後是顧熠隨手指了個最近的專案。
偏巧就是園中極具代表性的專案之一——木質過山車「叢林飛躍」。
排了近一小時的隊,期間蘇漾好幾次回過頭來問顧熠:「你怕不怕,要是怕,我們就換個專案玩兒?」
顧熠個高,在排隊的人群中傲然佇立,格外顯眼,任憑他們越排越近,他的表情完全沒什麼變化。
在蘇漾問了第三遍之後,顧熠終於反應過來,微微皺起了眉頭,用蘇漾的話回問她:「你是不是害怕?害怕就換個專案?」
蘇漾也是要面子的人,被顧熠這麼一問,立刻挺直了腰板,嘴硬說著:「怎麼可能,我最喜歡的專案就是過山車了。」蘇漾指了指頭頂的木質結構:「我是在算著這種結構能不能行,堅不堅固。」
……
正式上了過山車,蘇漾的心跳開始失控狂跳起來。尤其是在套上了安全鎖之後,整個人的不安到達了一個頂點。
他們坐在比較中間的位置,前後都是或興奮或害怕,等待著開始的遊人。
蘇漾的手緊緊抓著扶手,表情十分緊繃。
顧熠微微側頭看著蘇漾,眼神中帶著幾分擔心:「確定沒事?」
到了這一刻,蘇漾終於慫了,也側頭過來,和顧熠對視,眼中滿是害怕。
「其實我不是很確定。」想到馬上就要開始了,蘇漾的腿開始有些打哆嗦:「我看過《死神來了》,有一部一開始就是過山車事故,有點心理陰影。」
就在蘇漾說著話的時候,廣播裡開始播報著過山車的劇情背景音。
蘇漾緊張極了,一句都沒聽清。
蘇漾無助地看向顧熠,半晌,終於鼓起勇氣說:「顧工,我能不能牽你的手?」
顧熠沒想到蘇漾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微微一怔。
「嗯?」
「很純潔的,小學春遊的那種。」蘇漾解釋的聲音都開始發抖了:「我有點害怕。」
最後的發射提示,廣播裡開始從數字「十」倒數。
「十、九、八……」
蘇漾目不轉睛地看著顧熠,那一刻,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的,身體的骨頭好像都被拆掉了一樣,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顧熠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頭,眸光澄澈而平靜。
耳邊的倒數還在繼續:「五、四……」
蘇漾只感覺到已經有些發麻的手,被一隻大手包住,掌心乾燥而溫熱。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她有些僵硬的手指,輕柔穿過她的指縫,最後堅定地與她十指緊扣,帶著一股堅定而溫柔的力量。
「……三、二、一、發射!」
在過山車衝出去的那一刻。
蘇漾感覺耳邊呼嘯而過的風中,夾雜著沉靜男聲的一句低喃。
他說:「不怕,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