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謝謝你。」和顧熠互懟習慣了,這麼好好說話反而有點不習慣了,蘇漾的語調彆扭極了:「謝謝你沒有丟下我。」
許久,耳邊突然傳來顧熠的輕笑。夾在在北風中,蘇漾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笑了。
「要是真的想謝,我倒是希望來點實質的。」顧熠的語調帶著幾分調侃。
「嗯?」
顧熠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開始說著胡話。
「以身相許,這個主意不錯。」
蘇漾:「……又來了,早知道不謝你了。」
「呵。」
顧熠的一個小玩笑讓兩人之間的氛圍輕鬆了幾分。耳畔有樹與樹互相碰蹭發出的沙沙聲音,蘇漾想了想,說道:「我曾聽說過一句話,中年男人突然墜入愛河,就像老房子著了火。我覺得這話和你挺像的。」
顧熠的聲音冷了冷:「中年男人……」
「不要在意細節。」蘇漾換了一隻手拿速寫本,思忖了片刻,問顧熠:「被拒絕了,為什麼不放棄?」
顧熠聽到蘇漾的問題,倒是沒有什麼不自在的表現,只是淡定地回問:「那你呢?為什麼一直拒絕我?」
「你那種死纏爛打的方式,完全0分好嗎?哪有女孩會答應啊?」
顧熠想想近來兩人奇怪的相處,也忍不住笑了笑。
許久,蘇漾聽見他溫柔而篤定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著:「0分上升空間大,努力努力,就能滿分了。」
好像平靜的湖面被人投入一顆石頭,蘇漾感覺到自己心頭陣陣漣漪。
那種輕撓酥麻的奇怪感覺,讓蘇漾有些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緊咬著下唇,半晌,只是以平時的語氣說著:「及格都難,就別想滿分了,不切實際。」
「……」
蘇漾的腳扭了以後,在山村裡生活,還是挺多不方便。
山裡沒有自來水,都是靠從山澗和村中唯一的井中取水。
雖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是現在同在山村,蘇漾的狀況倒是得到了眾人的幫助,有人給她順便帶個飯,有人幫著扶一下,讓她能進出活動。
蘇漾突然覺得,能成為建築師,第一要有好人品,這可能是真的。
蘇漾本來被安排住在吊腳樓上,現在因為腳不方便,節目組找了住在舊夯土樓一樓的廖杉杉,希望她和蘇漾換個住處。廖杉杉人也還行,很爽快就答應了。
大家都只是短住,沒什麼太多行李要收拾,蘇漾的東西都是廖杉杉幫忙搬的。
看著她手腳麻利拎著她的小包,蘇漾覺得這畫面奇怪極了。
明明也沒有做什麼,就是有一股淡淡的尷尬感在兩人之間蔓延。
換完了住處,廖杉杉又扶著蘇漾出來。
她用木桶打了一小桶水,兩人就著小桶水洗手。
冰涼的山澗水劃過手心,嘩嘩的水聲緩解著兩人之間的尷尬。
「謝謝你。」蘇漾鼓起了勇氣說道:「我太沒用了。」
天氣冷了,廖杉杉把高束的馬尾散開,中長的長髮披散,遮擋住了她清秀的臉龐,也遮擋住她此刻有些黯然的神色。
見廖杉杉沒有回應,蘇漾也有些尷尬,本來還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許久,廖杉杉洗乾淨了手,攥了攥拳。
「我喜歡他。」
這麼冷不防的一句話,把蘇漾嚇了一跳。
她大腦有些懵,半天才反應過來廖杉杉在說什麼,錯愕地轉過頭看著她。
「什麼?」
「離開這麼多年,再見他,還是一樣的心情。」廖杉杉的聲音微低,帶著幾分不甘和不捨。
「這……」
「如果你對他不是那個意思,請你不要吊著他。」
「我沒有……」
廖杉杉驟然起身,蘇漾看她的視角,一下子從平視變為仰視。這種感覺很彆扭。
廖杉杉低著頭,直直地盯著她,用極其執著的語氣說著:「六年,我相信,不是毫無重量。」
「……」
廖杉杉走後,蘇漾腦中不斷回放著她說過的話。
也不知道為什麼,腦中突然就想起剛到gamma沒多久,顧熠帶她去參加高峰論壇的情景。
那天顧熠又是帶她買衣服,又是隨口草率命她當助理。當時蘇漾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後來明白了。自然也知道,顧熠做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利用她去氣廖杉杉
那分明就是很在意的樣子,不然哪個男人會去做這麼莫名其妙的事?
很奇怪,當時被利用了,明明只覺得顧熠很可惡,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如今再回想,為什麼就覺得多了幾分不爽?
蘇漾想得太入神,旁邊來了人都沒發現。
節目組的編導過來打水,見蘇漾還在洗手,不由打趣道:「蘇工,你怎麼還在這洗手?五分鐘前我就看你在這了。這是要把手洗脫皮的節奏啊?」
蘇漾看著自己微微有些起皺的手,尷尬地收了回來。
「沾了點難洗的東西。」她這樣解釋道。
她話音剛落,顧熠就從住處過來,手上拿著大包小包的藥。
蘇漾一抬頭,看見顧熠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再看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就是覺得哪哪都有些不順眼。
顧熠聽見了編導和她的對話,自然地問她:「又去摸了什麼?怎麼和小孩子一樣閒不住?」
蘇漾咬著唇,皺著眉頭看著他。
顧熠的表情有些莫名:「你這什麼表情?」
蘇漾眨了眨眼睛,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想給你扣成負一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