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待了整整一週,終於回城。
蘇漾的腳也消腫了,可以正常走路,就是走久了還是會有點痠痛。
節目的編導和別的組的同事都在群組裡感慨,說在山裡待一陣才感覺到城裡的生活多棒。山裡手機時不時沒有訊號,刷個朋友圈都不順暢。
蘇漾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關了,準備睡覺。
床頭櫃上還放著她拿回家的那把傘,顧熠的傘。
藍色的格子,又土又舊,傘骨還壞了兩根。
都不知道他在哪裡拿的。
蘇漾看了兩眼,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蒙著被子,卻怎麼都無法入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顧熠那麼苛刻,甚至可以說有些無理取鬧,
也確實像他說的,有點作吧。
可是她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為她忍耐到什麼地步。
回憶起那個意料之外的吻,蘇漾至今腦子裡還有些發懵。
當顧熠放開她的時候,她腦子裡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打他巴掌,就那麼幾秒的思考時間,她就聽見他無賴地說:「你是乖乖地讓我背下去,還是你抗拒以後,我強行把你扛下去,你選一個。」
蘇漾覺得顧熠是那種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人,怕他真的當著眾人的面,做出不莊重的事,她想也不想順著他的話爬上了他的背。
等他走了一陣,她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套路了,自然也錯過了賞他巴掌的最佳時機。
蘇漾趴在顧熠的背上,他們的衣服都已經被雨淋溼,此時貼在一起,溼熱黏連。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最後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她還舉著那把舊傘,明明氣惱極了,卻依舊本能地為顧熠擋著雨。
她自己都覺得這行為有點莫名其妙。
顧熠走得很穩,朦朧的細雨中,他一步步從山上走下去。
「你從小這麼任性嗎?」他突然說。
蘇漾沒好氣地回答:「也沒要你忍。」
他笑:「耐心充滿了,忍得住。」
「切,你以為你是手機啊,充電五分鐘,通話兩小時。」
「不止兩小時。」顧熠說:「一輩子都行。」
蘇漾嘴上啐了一聲,心裡卻忍不住因為那句「一輩子都行」而悸動。
從來沒談過戀愛真是缺點,直男癌瘋牛病都能把她撩動了。
蘇漾的耳朵紅了紅。
蘇漾睡不著,翻了個身。黑暗的房間裡,只能看到屋內陳設的淺淺輪廓,一切都是靜謐又熟悉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想起離開皎月村前的最後一夜。
第一階段的考察結束,專案組要離開皎月村回城,村長帶著村民們熱情地招待了他們。
大家吃著村民準備的吃食,喝著村民自家釀的酒,在如畫的美景中徹底放鬆著自己,完全遠離了城市生活的壓力和工作的疲憊。
大家都喝得很嗨,幾個人為單位,喝酒划拳,聊著各種重口味的話題。
顧熠一直坐在蘇漾身邊,廖杉杉和曹子崢在他們對面坐著。
廖杉杉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在蘇漾和顧熠之間來回,蘇漾想起她說得那些話,忍不住也打量了顧熠一眼,見他完全沒什麼反應,竟然覺得稍微放心了一些。
四人就這麼面面相對,氣氛詭異。
蘇漾覺得有幾分尷尬,率先灌了幾口酒進去。
酒精迅速讓身體熱起來,也給她壯起了膽子。
幸好同桌的還有別人,大家很快就融成一團,酒讓距離迅速縮短。也不需要刻意和誰尬聊。
幾個小時過去,大家都已經醉成一片。
蘇漾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顧熠也離開了酒桌,在外面等候著她。
「幹嘛?」蘇漾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顧熠一手還拿著小瓶酒,臉上帶著幾分醉態,眉目飛揚。
「帶你去個好地方。」
「嗯?」
……
顧熠帶著蘇漾到了皎月村小學,夜晚的皎月村小學裡空無一人,說話都能聽見迴音。
兩人一路爬到了最高的一層,最後一起坐在臺階上。
皓月當空,雲層在夜空中輕輕流動,漫天的星星璀璨地閃爍,風溫柔地掠過,讓人心迅速寧靜下來。
那是在城裡很少能看見的風景。
蘇漾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那一顆一顆的星星,在心裡想著,不知道那遙遠的星球上,會不會有生命,能不能看到他們生存的世界。
顧熠喝了一口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蘇漾環顧著四周,最後視線落在顧熠身上,感慨地說:「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想到整個改建工程,再想想村莊裡,青壯年大量流失的現狀,擔憂地說:「這麼大的工程,做完以後,真的可以吸引去城裡的年輕人回來嗎?也許他們更渴望大城市的生活,並不想回到鄉村呢?」
「鄉村總需要人建設。」
「我們做這些,真的可以造福別人的生活嗎?」
蘇漾的問題讓顧熠也陷入了思考,沉默了許久,顧熠喝了一口酒,最後淡淡回覆:「做點什麼,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
看著顧熠認真的表情,蘇漾心中蕩起了陣陣漣漪。
她抿了抿唇,壓低了聲音,問道:「以你的條件,為什麼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顧熠看了她一眼,笑:「因為那種我看得上的女人,一直沒有出現。我對什麼事都追求完美,愛情也一樣。」說完,他揚了揚下巴,看向她:「那你呢?」
「因為我喜歡的人,都看不上我。」
聽到蘇漾這麼說,顧熠的眸中閃過一絲警惕:「你喜歡過誰?」
「吳彥祖。」
「哼。」顧熠冷哼一聲,鄙夷地說:「難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