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媛看著她，許久，最後鄭重說道：「我發現我錯了，你完全沒變，還是一樣理想主義，真神奇，我以為這麼多年了，你應該被現實主義打死了才對。」
「哈哈哈……」
在和石媛的閒聊中，婚禮已經開始。
雖然耗費巨資，現場奢華，但是流程還是比較俗氣的。新娘挽著爸爸的手臂上臺，交到新郎手上，然後是幾個比較常規的環節，心裡話啊交換戒指什麼的。
新郎長相普通，年紀稍長，很是淡定穩重，劉小雨也沒有哭，全程美得像個仙女。
禮成後，司儀開始活躍氣氛，讓未婚的都舉手，上臺準備扔捧花。
蘇漾和石媛都不想去湊這個熱鬧，之前講得熱火朝天，這會兒倒是安靜如雞。
卻不想劉小雨卻不放過她們，側著身子就著司儀的話筒說：「蘇漾，石媛，你們兩個沒結婚的，趕緊上來啊！」
蘇漾、石媛：「……」
尷尬地上臺，在司儀的指揮下站成了三排，蘇漾怕被扔中，故意站得很偏。
司儀高昂地指揮著劉小雨：「……1，2，3……」
「嘭——」
花球直直向蘇漾砸過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
「恭喜你！」司儀的聲音自話筒中傳來，震耳發聵。
沒有得到捧花的都失望不已地下了臺，極其不想成為主角的蘇漾，卻不得不留在臺上。
司儀大概也看出她並沒有多想得到捧花，倒是沒有大肆渲染情緒，只是簡單地讓她說了幾句。
熬過了發言環節，蘇漾本來以為終於可以下去了，主持人卻攔住了她：「麻煩美女給我們下個遊戲環節開個場。」
「嗯？」
「手機帶上來了嗎？」
蘇漾的手機都是隨身攜帶的，本能點了點頭。
「是這樣，一會兒我把話筒給你，你大聲報出你的電話號碼，只報一遍，誰第一個打進來，第一份禮物就送給誰。好了，開始。」他也不問問蘇漾願不願意報電話號碼，直接就把話筒遞了過來。
蘇漾愣在那裡，呼吸都通過話筒傳遍整個宴會廳，她咬了咬牙，開始報著自己的手機號：「158xxxxxxx。」
蘇漾念得極快，卻不想大家娛樂精神這麼強大，她話音剛落，手機已經開始震了。
司儀笑呵呵的：「好了，準備接了，讓我們看看，是哪位幸運兒？」
蘇漾在臺上有點懵，在司儀的指揮下，滑動了螢幕，也沒注意號碼。
電話接通，她放在耳邊，還沒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語帶輕笑的聲音。
「看來，九零後的號碼也不是多難要。」
司儀很會活絡氣氛，高亢的聲音說著：「誰的電話被接通了！請站起來讓我們看看！」
蘇漾舉著手機，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她已經看到一個男人從新郎賓客區站了起來。
還是白天的打扮，淺色襯衫，黑色褲子，短短的頭髮。
蘇漾的視線過去，顧熠晃了晃手裡仍在接通的手機，對蘇漾淡淡一笑。
那一笑，充滿挑釁。
……
得了自由，蘇漾重新坐回石媛身邊。石媛已經禁不住八卦之魂，湊在蘇漾耳邊說：「我的天啊，顧熠和林鋮鈞居然都在，我們倆怎麼都沒發現？」
蘇漾皺眉，沒說話。
「顧熠真是牛逼了，居然就把你電話給打通了。他這分明就是還對你有意思好嗎！」石媛說著說著都有些激動了：「這情節，都可以寫小說了！」
蘇漾任由石媛在一旁嘰嘰喳喳，什麼都沒有回應。
她沒有動，也沒有回頭，只是始終感覺到若有似無的視線。
想起顧熠那個挑釁的視線，蘇漾就忍不住皺眉。
舉起面前的橙汁，冰冰涼涼的一杯，她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半晌，瞪了石媛一眼：「我對他沒意思。」
……
蘇漾早該知道，顧熠不會那麼輕易放棄。
畢竟他是那種腦回路和一般人完全不一樣的人。
從以前的經驗就應該能想到的。
走上熟悉的講臺，剛放下筆記型電腦，蘇漾一眼就看見了教室裡的不速之客。
一身商務打扮，坐在教室的最後方，與年僅十八九歲的大一學生格格不入，引起同學們喁喁私語的議論。尤其幾個學習比較用工的學生，大約是認出了來人，還偷偷拿出手機來拍照。
這情景，讓蘇漾不由一愣，隨即就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開啟筆記型電腦，蘇漾的視線一直落在教學的裝置上，聲音冷冷地通過話筒傳遍整個教室。
「不是本班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蘇漾此話一齣，大家的視線一齊落在教室最後的顧熠身上。
被大家這麼看著，顧熠臉上倒是也沒有什麼尷尬的表情，他微微往後一靠，一臉閒適的表情，把教室當他家似的。
他雙手自然地交叉，放在膝蓋之上，勾著嘴角，坦然與蘇漾對視，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怎麼，蘇老師不歡迎旁聽？」
蘇漾不想被學生們看了笑話，冷冷回答：「請便。」
坐得離蘇漾最近的一個女學生夠著脖子，用低低的聲音問蘇漾。
「蘇老師，後面坐的，是不是顧熠，顧大師？」
蘇漾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桌子：「上課了。」
……
蘇漾這節課是理論為主的課，主要介紹中國園林建築的發展史，那種中式風格對現在的年輕學生來說，並不是那麼有吸引力，蘇漾講著講著，大家對顧熠的出現就不再討論了，轉為昏昏欲睡。
這樣的情景，蘇漾已經習慣。
想想當年她上學的時候，可不就是這些學生這樣嗎？
就像曹子崢說的，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
「……建築師也是在建造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將建造成什麼樣子，首先取決於建築師對這個世界的態度。」蘇漾看著臺下的學生說道：「童寯先生有一句話說——‘今天的建築師不堪勝任園林這一詩意的建造，因為與情趣相比，建造技術要次要得多’。童寯先生為現代建築奠定了一定基礎，做了一生學問的他，在晚年面對浮躁年代的時候，毅然不再做建築設計。這是他當年的態度。」
「建築設計中，比建築更重要的，是人和自然的關係，園林建築最推崇地，是讓人們的居住環境，重新返回到自然中去……」
……
聽著蘇漾在臺上大方地侃侃而談，哪怕只是簡單的話語，也充滿著智慧。
顧熠坐在臺下，那種仰望著她的視角，讓他心裡生出幾分奇怪的感覺。
說不出她的選擇是對是錯，顧熠也無法得知，如果當年去了美國的她，如今會是什麼樣子。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是當年那個熱血有衝勁的她，還是如今這個鎮定淡然的她，都在他心中佔著一席之地。
一節大課結束，顧熠竟然不知不覺就聽完了三個小時。
蘇漾站在臺上，自然地關掉了ppt，微笑著對臺下的學生說：「作業的要求上節課已經給你們了，關於作業，還有這節課，有沒有什麼問題？」
時值午飯時間，學生們已經按捺不住要奔食堂的衝動，沒有一個人舉手問問題。
就在蘇漾準備下課的時候，顧熠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我有問題。」
教室裡所有的學生都轉過頭來看著他。
在一片焦灼的、好奇的、熱切的目光中，顧熠直勾勾看著蘇漾，用不大不小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知道蘇老師下課後，有沒有空，和舊識一起吃個飯？」
顧熠的眸光沉沉，死死盯著蘇漾，不放過她每一寸的表情變化。
她抬起手，將額前掉落的一綹碎髮別到耳後，露出清麗的臉龐。
嘴角帶著一絲公式化的笑意，她鎮定地回答。
「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