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兩人正對著話,身後突然傳來嘲弄的一聲。
顧熠回頭,就看到蘇漾站在花壇上,雙手環胸,氣質高傲如同一個女王。
顧熠心裡咯噔一跳。
蘇漾輕輕一跳,從花壇上下來。她一隻手摺著撐在下腋,另一隻手晃了晃顧熠的手機:「找這個?」
顧熠沒敢應腔,只是本能追上蘇漾:「蘇漾……」
顧熠剛走過來,還沒靠近顧熠,蘇漾已經一腳毫不客氣地踢在顧熠的小腿上。
顧熠因為這突然而來的襲擊,痛得彎下腰去。
蘇漾緊皺著眉頭,眸中帶著幾分兇狠。
「顧熠,你真的很無聊。」
說著,蘇漾想也不想,直接把顧熠的手機,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x城,蘇漾趕回去和石媛一起吃晚飯。
石媛選的是一間很高檔的餐廳。飯店是洛可可式裝修風格,紛繁瑣細,細膩精巧,牆上壁燈都精緻得彷彿一件值得妥善收藏的藝術品。為了尋求統一,連角落用以擱放植物的高几也是法式風格,旋渦狀曲線紋飾蜿蜒反覆。
桌上,石媛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漾則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天氣本就悶熱,石媛見她那副樣子,關心道:「怎麼了?怎麼話都不說?中暑了?」
蘇漾攪了攪面前的解暑青菜湯,沒有抬頭:「沒什麼。」
石媛對蘇漾還是有幾分瞭解,「是不是顧熠?」
蘇漾看了石媛一眼,隨口說起了,顧熠白天那種幼稚到了極點的舉動,口氣不免有些被耍的氣憤。
石媛聽完,哈哈大笑:「我倒覺得顧熠的表現,還挺正常的。」
蘇漾詫異:「哪裡正常?」
「那他能怎麼辦呢?你理都不理他,只能使爛招了。」石媛笑:「烈女怕纏郎,不是有這個老話麼?」
蘇漾皺眉看著石媛,很認真地說:「我不需要他這樣,我不理他,是因為確實不想和他再有什麼聯絡。」
「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有什麼聯絡,最快的辦法,就是真的找個男朋友。」石媛說:「等你結婚了,他就是再厚臉皮,也不會來纏著你了。」
石媛的語氣犀利,言語間透露的意思,是這一切的原因,是蘇漾在給顧熠機會造成的。蘇漾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不是沒想過,只是一直沒遇到合適的。」
「那怎麼樣才叫合適呢?」石媛挑眉:「蘇漾,你馬上就要27歲了,就算不為結婚,也該找個男朋友試試了。我都分了三個了,你至今還沒開張過。」
「我覺得愛情和建築設計一樣,應該重質不重量,我想找的,是和我思想能契合到一起的靈魂伴侶。」蘇漾說起這個話題,語氣都嚴肅了幾分:「如果到了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事,那是不是到了平均壽命,就該去死?石媛,你這麼想,才是不對的。」
「得了得了。」石媛無奈地擺手:「我說不過你,讀了博士就是不一樣,辯論一套一套。」
石媛舀了一碗湯,用調羹攪動著降溫。
「那曹子崢呢?」石媛說:「他比你大一些,包容,穩重,和你在專業上的理念也很契合。這四年多,一直都是他在照顧你,成就你,為什麼他也不行?」
提及曹子崢,蘇漾抿了抿唇,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是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場意外。
下午回n城之前,他們在出雲慶村的必經之路上堵住了。
雲慶村因為亞博會展示案例專案,商機無限,引來了很多的投資者,也讓原本淳樸踏實的村民開始也跟著有些浮躁。
並不是多寬的路上,好多車排成了長龍,幾乎動彈不得。
堵車的原因,是村口大道旁的一戶人家打架打到路上了,好幾十人在圍觀,將那唯一的一條路堵住了。
蘇漾他們的車在很前面,蘇漾和曹子崢晚上都還有事,不得已一齊下了車,去察看情況。
烈日炎炎,塵土飛揚,本就心浮氣躁,看到人在打架,心情更是沉重。
打架的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因為重建專案的賠償金分配起了衝突,二十年夫妻大打出手。
不,應該說,是那個丈夫一直在單方面毆打妻子。
蘇漾從小在城裡長大,遇到的都是溫文爾雅的男人,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說打就打的粗俗派,聽著那個妻子淒厲的慘叫聲,令人詫異的是,在場的男男女女,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
蘇漾的血液迅速從腳底躥到頭頂,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衝動,讓她忍不住推了推身前的圍觀群眾。
她正要上前,肩膀被身後的曹子崢抓住。
蘇漾詫異地回過頭,曹子崢一臉嚴肅的表情:「別去。」他的神情很冷靜:「夫妻之間的事不要管,管不好,惹一身麻煩。」
說著,他將蘇漾往他身邊一拉,將她護在安全的範圍裡。
蘇漾被他阻止,眉頭皺了皺。
也許曹子崢是為她好,但是此情此景,她從小到大受的教育讓她無法袖手旁邊,她的手剛掰開了曹子崢的手,耳邊傳來一陣嘈切的聲音。
蘇漾循聲回頭,顧熠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進去,不等那個男人反應,一把將男人抓了出來,一推一掀,那男人險些摔倒。
那男人氣勢洶洶,被顧熠推開,眼睛血紅,上去就要揍顧熠。
顧熠人高馬大,常年健身,不等男人反應,一拳已經打在男人的下巴上,打得那個男人徹底懵住了。
半晌,捂著疼得要命的下巴,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他媽哪來的?」
顧熠皺著眉,低頭看向那個男人,表情充滿了警告。
「疼嗎?」顧熠的聲音帶著路見不平的氣憤:「你打在女人身上的拳頭,就有這麼重。」
在高大的顧熠面前,那個態度狂傲的男人就像一隻對人狂吠的博美,聲音大,不嚇人。
「我們夫妻的事,要你管閒事?老子愛打老婆,你能拿我怎麼樣?」
顧熠雙手捏緊了拳頭,蘇漾看到他指節之間都開始發白,不難想象,此刻他的生氣。
「夫妻關係就可以隨便打嗎?那我要是你爹,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你打死?」顧熠往前走了一步:「今天這個閒事,我管到底。你喜歡以強欺弱,那我就好好向你展示一下,什麼叫以強欺弱!」
……
站在圍觀的人群裡,蘇漾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她得承認,那一刻,她對顧熠的牴觸心理沒有那麼強了,甚至,帶著幾分欣賞。
曹子崢是好,溫文爾雅,活得像一個世外仙人。與他相比,不管她怎麼用學術武裝自己,她永遠只是一個俗人。
他的明哲保身沒有錯,那一刻,他阻止蘇漾也沒有錯。蘇漾只是一個女人,她衝動地上去,也許也改變不了什麼。
就像很多年前,對皎月村的專案一樣,蘇漾問顧熠,他們做的一切,真的可以挽救這個快要消失的鄉村嗎?
顧熠回答她:「做點什麼,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對蘇漾來說,這件事也是一樣。也許她上去也幫不了那個女人什麼,可是,做點什麼,總比不做要好。
她以前會因為顧熠悸動,正是因為顧熠和她一樣,尚有一腔熱血。
……
蘇漾抬起頭看著石媛,許久,她才淡淡說道:「曹子崢確實好,但是這近五年來,他從來沒有對我表達過戀愛的意願。」
「真的假的?」石媛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是這樣:「我一直以為是他追你,你沒有答應。」
蘇漾搖頭:「他不會做那種看不到結果的事,我沒有那個意思,他看得出來,所以他連說都不會說。曹子崢很理性,他不是那種被愛衝昏頭腦的人。」她頓了頓聲:「你說這麼多年,我好像變了一個人。其實,我的固執,從來都沒有變。我已經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著急過,甚至也已經做好了,適合我的那個人永遠都不出現的打算。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所以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蘇漾一字一頓地說:「這幾年我唯一想通的一點,就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事可以做,愛情絕對不是全部。我不需要為了從眾隨便拉一個在一起。」
石媛沉默,鄭重地問她:「你以前明明喜歡過顧熠,我不信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也許是有的吧。」蘇漾拿出了瓷質的調羹,放在餐盤裡:「是他讓我發現我自己的價值,原來我這麼適合做建築師。」
「所以呢?」
「原來成為建築師的過程,讓人這麼有成就感,比和男人談戀愛,有趣多了。」蘇漾笑,以玩笑的口吻說:「顧熠,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