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熠把蘇漾和石媛送回老宅,把在路上買的解酒藥遞給蘇漾,就開著車回去了。
喂石媛吃過解酒藥,石媛睡得不踏實,又吐了好幾次,人才終於沉沉睡去。
等她折騰完了,已經凌晨快四點,蘇漾終於得以休息。
石媛縮在角落睡著,和大學的時候那種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不同。
現在的她,自負又自卑,有野心也很挫敗,雖然看上去越來越光鮮亮麗,內心卻比以前荒蕪許多。
人是奇怪的,看上去石媛是那個對自己想要什麼特別明確的人,實際上她一直以來的選擇,只是跟著大眾的腳步而已。相比起來,蘇漾的固執救了她,因為當初她研究了完全不一樣的方向,所以她在行業裡,反而有了一定的不可取代性。
早上八點,蘇漾循著生物鐘起床,石媛也醒了,看著蘇漾忙前忙後,石媛揉了揉宿醉後的腦袋。
「我昨天沒哭吧?」石媛問。
蘇漾笑:「哭得狗一樣。」
「哎呀。」石媛懊惱:「那我的妝豈不是都花了?」
……
兩人在一派忙碌後,各自去上班了。
重新迴歸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多東西已經不需要深刻去剖析,因為她們的時間要用來創造更有價值的東西。
過去的一切,過去就是過去,會懷念,但是不會後悔。
這就是現在的她們,27歲的都市職場女性。
只睡了四個多小時,蘇漾還是在拼著新的方案。
早上顧熠來上班,見蘇漾已經坐在電腦前面,不由皺了皺眉。
走進她的辦公室,敲了敲她的電腦螢幕,蘇漾詫異地抬頭。
「有事?」
顧熠皺眉:「你是女超人嗎?」
「怎麼?」
「昨天照顧醉鬼,肯定沒怎麼睡吧?」
「還好,可以堅持。」
顧熠看了蘇漾一眼,看著她眼底的青黑,眸光微微一黯:「回家去休息。」
「方案很趕。」
「我讓你回家就回家,再趕不差那麼幾個小時。」
他見蘇漾不聽話,手直接放到了電源上,那種霸道的表情讓蘇漾完全沒辦法拒絕。好不容易做了一半的圖,還沒儲存呢。
「……」
抱著自己的包,坐在搖搖晃晃的公交車上,蘇漾的心緒十分平靜。
陽光灼人的夏天,四處都是蓊鬱蔥蘢的樹木。n城老街道的百年梧桐還剩少數,生長得十分茂盛,肆意生長的樹枝,幾乎要戳進路邊的住房裡。
很奇怪,這裡是她土生土長的城市,可是一段時間沒去哪個區塊,那裡就會變化成她很陌生的樣子。
城市的高速發展,對她這樣主張迴歸自然的建築師來說,是極大的阻力。
跟著曹子崢學習的幾年,她為了修身養性,讀古書,修習書法,品茶道,但這種體會都是很淺顯的。她努力讓自己去體會中國的傳統文化,但是她落到手上的繪圖,還是很難畫出非現代主義的東西。
其實那天議論她的人所質疑的東西,也是她和曹子崢這麼多年,很想突破的東西。
腦子裡始終沒有什麼好的想法,顧熠讓她回家睡覺,她其實自己也鬆了一口氣,因為她的腦子實在堵得很厲害。
說實話,她很感激顧熠的體貼,他總是什麼都不說,卻能發現她在設計上遇到的困境。
早上石媛走的時候,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小路上,她突然很感慨地說:
「蘇漾,真沒想到,當初我老鄙視你,最後卻是你活成了我想活的樣子。」石媛轉過頭看著蘇漾,一臉認真的表情:「我真羨慕你遇到顧熠。」
「為什麼?」
「這麼多年,他還在等。」
蘇漾笑,對顧熠的一切,都不予置評。
「蘇漾,最好的愛情,是勢均力敵,是你讓我懂得這個道理。」說完,她笑著拍了拍蘇漾的肩膀,笑笑說:「別讓他等太久了,他年紀太大了。」
「……」
蘇漾的頭靠著玻璃窗,掰著手指算一算顧熠的年齡,嘴角湧起一絲笑意……
國際建築師協會n城大會青年建築展,正式開幕,蘇漾的展位不大,在比較角落的位置,作為資歷很淺的新人建築師,能上都不錯了,蘇漾沒有什麼怨言,只是很認真地佈置著她的展臺。
展臺掛著一些建築的照片,螢幕上有不斷變換的影像,都是蘇漾設計的已經建成或者尚在建設的作品。
她選擇出來,重新制作成模型的,是當初和林木森說起的作品「茶杯」,那並不算是她的得意之作,名氣也很一般,但是因為面積小規模小,是完全按照她心意完成的作品,所以她選擇了以這個作品來作為代表作展覽。
前幾天都開始搭臺,蘇漾的展位一直是她和小橙在忙著佈置。
本來萬事就緒,結果不知道燈光那邊是怎麼裝的,展覽還沒正式開始,成排的射燈裡,就有一盞已經不亮了,工程師找不到,工人都在幫其他的建築師,蘇漾不得已,只能自己換。
搭著個凳子,蘇漾認真研究著射燈的安裝方式,小心翼翼拆掉了外面的燈罩。
「小橙,燈泡。」
「噢,我去拿。」
小橙放開了原本扶著蘇漾的手,轉身去拿燈泡。蘇漾光著腳站在椅子上,本來是想拿被小橙放在一旁的起子,結果身體一歪,椅子「嘎吱」一響,蘇漾瞬間就失去了平衡。
千鈞一髮的時刻,蘇漾感覺到右邊的腰被人扶住,溫熱的掌溫透過布料感測到腰間敏感的皮膚上,讓蘇漾有些發怔。
在那隻手的幫助之下,原本要摔下去的蘇漾,又恢復了平衡,站直了。
蘇漾心有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脯,她害怕的不是自己摔著了,而是她的模型,一砸就沒了。
蘇漾微微偏頭,就看清了來人,居然是林木森。
怪不得稍微一接近,他身上就有點點淡淡的菸草味道。
林木森站在蘇漾身旁,對蘇漾勾了勾手指:「下來。」
「嗯?」蘇漾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趕緊道謝:「我自己來可以。」
林木森又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下來。」
蘇漾對林木森那種嚴肅的表情,還是有些發憷的,在他堅持之下,扶著他的肩膀從凳子上下來了。
正這時,小橙氣喘吁吁地把燈泡送了過來,不等蘇漾反應,林木森已經把燈泡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