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方橫向、縱向,順時針、逆時針扭動能帶來不同的顏色搭配,如果建築也能這樣動起來,豈不是很有趣?」
林木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才以平靜的聲音說:「這似乎難以實施,魔方由26個立方塊和一個三維的十字連線軸組成,這種物理結構想要在建築上實施,目前最多隻能是概念。」
蘇漾剛開始說,就被林木森否了,內心也有點小沮喪:「沒有別的辦法麼?」
林木森見蘇漾眼底閃過的挫敗,安靜了一會兒,又說:「要說動,也不是不可能,上城新建的藝術中心,也是會動的建築。」
「你說的是‘流蘇’的那一個?」
上城新建的藝術中心,坐落在衡浦江畔,迅速取代周圍的超高層,成為新地標,因為藝術中心的英國設計師托馬斯以中國皇帝的冠冕和戲曲舞臺的幕簾為創作元素,在建築外圍建立了一個「流蘇」體系,那種多層的「流蘇」,是可以錯落移動的。給對建築有固化印象的人們,一個全新的印象。
「那個方案確實特別,我也承認很美,但是那並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動’。」蘇漾撇了撇嘴,很認真地說:「我想要的那種‘動’,是和景緻相結合的,就像旋轉餐廳一樣,每隔一段時間,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樣的,就好像追著光一樣。」
從林木森來看,蘇漾確實是一個很有想法的設計師,但是從結構師的角度,很多天馬行空的想法是很難實現的。他在考慮許久後,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憂慮:「橫向轉動還算可以嘗試,就像旋轉餐廳一樣,但是縱向的話,確實從安全性來說難以實施。而且建築也不可能像魔方一樣正過來,倒過去。」
「那如果只是橫向呢?每一層都橫向,讓建築沒有一個具體形態,每時每刻都有些微差別,這種呢?」
「如何提供能源讓建築動起來?是不是太耗電了?」
蘇漾想了想說:「風能太陽能,渦輪機?」
林木森始終皺著眉:「就算能源可以解決,建造時間和成本呢?」
「考慮預製呢?現在裝配式建築技術已經開始推廣,在工廠生產大部分部件,然後運往工地。這樣只需要在工地上完成核心結構,成本降低,人力減少,也更環保。」
很顯然,蘇漾也是有所準備的,不論林木森問什麼問題,她都能很快給出回答,這道叫他沒法說下去了。
忍不住一字一頓地說:「蘇漾,你真的很大膽。」
蘇漾笑:「那你敢嘗試嗎?」
林木森聳了聳肩:「我有選擇權嗎?」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他一張一張看著蘇漾的概念草圖,彷彿隨口問道:「你和顧工說了嗎?」
「還沒。」蘇漾收起了電腦:「準備下午開會的時候說。」
林木森將圖紙遞還給她:「那你得好好考慮一下,該如何說服顧工了。你提出的兩個主體建築,都已經被有名有姓的大企業進駐了。一個是藝術館,一個是演繹中心。要怎麼能說服別人接受方案,這也是個大問題。」
提起顧熠,蘇漾的表情也跟著溫柔了幾分,對於這一點她倒是沒有特別擔心,「我覺得他會支援的。」
「噢?」林木森笑:「據我所知,顧工在專案上還是比較強勢的。」
「畢竟我有後門。」蘇漾開玩笑說道:「他要是不同意,我每天纏著他說。」
聽著蘇漾彷彿撒嬌一樣的語氣,林木森好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失落,但那一絲失落很快就被別的表情代替,蘇漾甚至都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他抿了一口有些冷掉的咖啡,表情淡淡:「你喜歡他什麼?」
「嗯?」
林木森的眼神很坦然:「我只是好奇,你們看起來並不像一路人。」
蘇漾不善於和別人談論自己的感情,也不是很懂得表達,關於對顧熠的感覺基本上就真的只是一種難以言傳的感覺,便隨性回答。
「可能因為他太能賴了吧?」
「賴?」林木森想想平時一本正經的顧熠,有些難以想象:「倒是看不出來。」
蘇漾笑:「我是個挺怕麻煩的人,他先來了,賴了這麼多年,就從了算了。」
林木森的手握著咖啡杯,許久都沒有說話。
蘇漾沒在意他隨口的問題,只當男人也會八卦,就閒聊了幾句。
蘇漾整理好自己的概念草稿,夾上筆記本:「我先回辦公室了,我要把方案按照我們聊的橫向思路再重新想一想,下午開會,我準備把這個想法在會上提出來,聽聽大家的意見。」
蘇漾禮貌地笑了笑,剛要轉身,胳膊卻被林木森抓住了。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他握住的手臂,有些詫異:「林工?還有事嗎?」
「先別走。」他的聲音低低的,卻帶著幾分霸道。
他稍一用力,蘇漾就被他拽了回去,他單手按住她的肩膀,又將她按回了轉椅上。
他站在蘇漾和會議桌中間,後腰抵著會議桌,雙手後撐。
蘇漾抬起頭看著他,他則微微往前傾身,兩人以很曖昧地姿勢對望,蘇漾覺得這距離有些不適,本能推著轉椅往後推了推。
但是轉椅的輪軲轆被林木森踩住了一側,她退了兩下,沒退動。
「林工?」她第二次喚了他一聲,這一次帶著幾分不悅。
兩人之間的氛圍瞬間變得緊張,蘇漾緊皺著眉頭,盯著林木森。
林木森也低著頭看著她,目不轉睛。
「蘇漾。」他頓了頓聲:「你不覺得,以先來後到這種方式,選擇男人,真的太草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