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
升旗儀式之後,是各個領導的致辭,校長副校長站在主席臺一講就是半個小時。
足足站了一個小時後,四方怨聲載道,老師咳了聲,也通融地允許他們原地坐下休息。
一班的隊伍在中間。
盤腿坐在草坪上,宋喻撕開一顆薄荷糖塞在嘴裡。
他看著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粉色小信封,神色有些許驚訝,挑眉:「這些都是啥啊?」
奚博文朝旁邊的人群看一眼,努努嘴,小聲說:「信啊。你的小迷妹們送來的,我猜都是為你下午的比賽加油吧,喻哥趕緊拆開看看。」
馬小丁在旁邊數。
「1,2,3……14,15,16,媽耶十六封。」他真心實意地感慨了聲:「喻哥牛批,喻哥強無敵,受歡迎的程度,放眼整個一中,也就只有謝神能與之一戰了。」
宋喻昨天沒睡好,現在困困的,聞言嗤笑一聲。含顆糖,清涼的薄荷味散在嘴裡,精神才好一點。
他把拉過一封信:「都是情書?別吧,大清早的,還挺讓人怪不好意思的。」只是他眼皮耷拉,懶散扯著唇,臉上除了「我好睏」就是「想睡覺」,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馬小丁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了亮點,幸災樂禍說:「喻哥你看,上次你拒絕了一封情書。這下子大家學聰明了,名字都不寫全,讓你找不到人,想還都還不回去。」
宋喻定眼一看,果然信的上面都是化名,不是美美就是夢夢,或者小淺晚晚,怎麼敷衍怎麼來。
唇角一扯,最後一點睏意都被弄沒了。
宋喻隨便拆開了一封,掃了一眼。
彩色的紙上畫著可愛的顏文字,然後一行字「老公加油,今天你最棒哦」。再拆開一封,就文藝了很多,詞藻很優美,落款卻是「你未來女朋友」。當然這不是最過分的,後面的落款一個比一個有個性。
「下一任一中校花」
「今天睡到喻哥了嗎」
「校霸哥哥看我一眼」
「八點領證吧老公」
宋喻嚼著糖,覺得有些眼熟,這估計都是她們的論壇id吧,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實名錶白。
他心裡分析一通,笑著說道:「現在的高中女生是真的太閒了,隨隨便便就喊人老公。為了校風校紀,我決定要在我以後的擇偶標準中加上一條,不接受總分低於六百的女生示愛。」
「嘶。」馬小丁倒吸一口涼氣,身為學渣他感覺受到了傷害,「能打個折嗎?打個五折,三百分。」
奚博文哈哈哈笑起來:「怕到時候年級平均分出來,高了以前十多分,校長要發你一面錦旗。」
宋喻:「別,為學校做貢獻,深藏功與名。」
這時,馬小丁忽然開始激動地拍草。
「喻哥喻哥,謝神上臺了。」
宋喻剩下的話到嘴邊停住。
周圍開始騷動起來,一掃剛開始的死氣沉沉。
女生們你推我、我推你,竊竊私語,難掩興奮。
宋喻把手中的信放下,抬起頭來往主席臺方向望。
這是繼上一次新生代表後,謝綏又一次上臺,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空曠的藍天下,少年穿著校服,清俊挺拔,出眾耀眼。他對著演講稿念詞,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聲音有些啞,清冷卻也撩人。
在場沒人聽他說話的內容,全部盯著他的臉。
秋日的風吹動他指尖的白紙。
宋喻聽到右後方兩個女生的感嘆。
「謝神簡直震撼我整個高中。長得好,氣質好,成績又好,聲音還那麼蘇,我看他一次就心動一次。」
「校草誰不愛呢?下次可以跟學校提議,把年紀第一的照片貼到成績榜上,絕對能激發我學習的全部動力。一想到我上升一名就離他更近一步,瞬間想買一套五三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問問就是愛情的力量,」
宋喻坐在草坪上,看著那個優秀的少年,唇角抑制不住揚起。
他同桌真棒。
謝綏下了臺,滿場尖叫如潮水般,人聲鼎沸,把班主任們看得直搖頭。
宋喻回神反應過來,手裡還拿著封未開的信,繼續低頭,看他收到的「情書」。
第十三封。
奚博文問:「喻哥看完後打算怎麼處理它們?」
宋喻很自然地:「丟掉咯。」
奚博文瞬間誇張地「哇」了聲:「喻哥你真是個渣男。」
馬小丁搖頭嘆息:「你忘了,我喻哥除了槓精,在論壇還有一個人設就是冷酷渣男。」
宋喻表示非常不贊同:「這就叫渣?」
奚博文:「這還不渣?」
宋喻嗤笑出聲:「那給你演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渣男。」
他手裡抓著一堆信,對馬小丁道:「猜猜我最滿意哪一封?」
馬小丁都愣住了,眨眨眼:「哪封。」
宋喻脫了校服外套,放在旁邊,坐姿吊兒郎當。淺色茶瞳裡溢滿笑,唇角懶洋洋。
「那可有點難選。」
他抽出一封信放到草地上。
「我最喜歡的是晚晚。」
又一張。
「很尊重夢夢的想法。」
又一張。
「可看到美美的信又忍不住很開心。」
第四張。
「跟小淺互動是最輕鬆的。」
他跟發牌似的,一張一張往下放。
「但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人在一起嗎?我選擇——」
手裡的信還沒放下去。
旁邊坐下一個人,聲音清冷,淡淡提問:「選擇誰?」
宋喻維持著舉手臂拿信的動作。
身體跟被按下暫停鍵一樣,信上的那個名字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偏頭。
剛剛在主席臺萬丈光芒的人,已經長腿一跨坐到了他的旁邊,俊美的臉龐望著他,唇角帶笑,漆黑的眼瞳卻清冷冷。
突然心虛。
宋喻咳了聲,補充完整。
「……選擇學習。」
奚博文和馬小丁都被剛剛宋喻的渣男校霸言論搞懵了。
現在才反應過來。
馬小丁瞪大眼:「太渣了。」
奚博文扶了下眼鏡,目瞪口呆:「我的乖乖,喻哥你開魚塘還是開後宮呢?」
他們越說越偏,宋喻翻個白眼。
都不帶前情提要,簡直是在往他身上潑髒水。
他跟謝綏解釋:「剛剛演給他們看的,不是我真實的想法。」
謝綏慢條斯理重複,語氣淡淡:「最喜歡的是晚晚,很尊重夢夢的想法,可看到美美的信又忍不住很開心,跟小淺聊天卻是最輕鬆的——」
當眾處刑!
宋喻羞恥地一下子傾身,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又好氣又好笑:「夠了,最喜歡我的同桌,別唸了,別唸了。」
宋喻的掌心紋路很淺,皮膚細膩,像玉一般溫軟。覆在唇上,對謝綏來說,更像是一個落在掌心的吻。
最喜歡我的同桌。如泉水清甜入心。
壓抑住內心的渴望。
謝綏握住他的手腕拿開,輕笑一聲,慢慢道:「不喜歡學習了?」
「不矛盾。」宋喻有意轉移話題:「別提這個了,我給你看她們信最後的落款,真的夠大膽,叫什麼的都有。」
開啟手裡翻折的紙。
內容瘋狂誇他,喊他老公,各種彩虹屁。
落款卻是。
「……謝神你昨晚真棒?」
宋喻:「……」
謝綏:「……」
馬小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奚博文也憋著笑:「這位是想腳踏兩條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