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涵仙尊白了他一眼,「在這點上,你該向小景學著了。自信一點,一個小屁孩而已,還能鬧翻天」
突然被點名的裴景悻悻摸了摸鼻子,師祖誇他,他是真的不敢接。
被師傅那麼說,還是當著自己徒弟的面,天涯道人老臉也擱不住,不再說話。
「御之。」先祖突然喊他的字。
裴景站在主殿中央,仰頭。
水鏡上,光塵為衣的化神期先祖,眼眸三色交融廣袤深淵,語重心長說「記住,這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
裴景藏在雪白衣袖裡的手慢慢緊握。
「是。」
水鏡慢慢消散。
裴景深深呼了口氣,師祖的眼神一直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往殿門外望去,紫光如煙,照亮山巒。
一百零八峰峰主正在往此處趕來。
與此同時。
水鏡消散。
經天院的一處宮殿內。
天涯道人還是很不放心「師尊,小景現在自己都不服管教,都怎麼有能力去管教一個擁有天魔之血的人呢。」
虛涵先祖因為個子問題,只能隨手拿過拂塵,狠狠敲了下天涯道人的腦袋。可憐仙風道骨的天涯道人現在還要被教訓,但他也不敢反抗。
虛涵先祖懶洋洋說「你操心那麼多幹什麼。人間不有句話麼,兒孫自有兒孫福。」
天涯道人「」
虛涵先祖又道「若是以前,我也不會讓他收的。」
天涯道人疑惑「那今天」
涵虛先祖伸了個懶樣,一點都沒化神期修士該有的高深莫測的感覺,扯到了另外的話題「上次你不是跟我說小景破元嬰遇到瓶頸,總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阻擋嗎。」
天涯道人凝神「是。」他這才反應過來等等,裴景這是要破元嬰了
涵虛先祖笑笑「這孩子來經天院時,我就發現了他體內不知道為什麼,盤旋著一股天魔之氣。」
天涯道人瞪大眼睛。
涵虛先祖道「他閉關我知道必然會失敗。所以我讓你勸他先破蒼生,畢竟天魔之氣可不是那麼好消的。但這一次,」他眼睛一眯「小景體內的天魔之氣已經沒了。」
天涯道人張嘴「這」
涵虛先祖笑呵呵說「這小騙子,天魔血液,哪是什麼古籍能記載的呢。不過,那人能幫小景引出天魔之氣,應該就沒存害他之心。小景身邊有這麼一個人,那個尚未覺醒的天魔後人,又有何懼。」
他嘀咕著往外走,「居然還跟我們瞞著這事。」這位化神期修士搖搖頭,就像是個人間長吁短嘆為子女操心的小老頭「老了老了,孩子都有秘密了。」
天涯道人「」
他跟上前,蒼白的鬚髮飄飄「師尊,為什麼不乘那天魔之子尚年幼時,就將他消滅呢。」
虛涵先祖抬頭。
經天院的上方是一片星辰,銀河流轉,浩瀚深遠,如同亙古不變的時間長河。他伸出手,年輕人的手,健康有力,然後一點一點變得蒼老,灰褐色佈滿斑點。
「且不說惡人最後不一定會為惡。」
化神期修士的聲音飄渺,慘雜了一絲冰冷的味道。
「你又怎知,我們一定殺得死他呢」
經天院的最高處,那裡去天三尺,雲層泛金。
虛涵先祖道「很多人修行,都奉天道為尊。可到最後,他們會明白,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聲音漸低,帶了一絲古怪的意味。
「你既逆天,又怎能怪,天道不仁呢」
陳虛在紫光漫過問情峰時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鳳矜暫居問情峰,看到這場景,只覺得好看,畢竟他就是偏愛人間富貴色,大紅大金大紫都閤眼。
「這是什麼,比人間的煙花還好看。」
陳虛提著劍,往外走,陰森森「呵呵。」
這是什麼是紫玉珠光是雲霄陣眼是掌門重令
裴御之在搞什麼
等他趕到天塹峰時,這裡已經站了一堆人,每一個放出去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佬。
現在或坐雲鶴,或御長劍,或躺飛毯,自天上下來,踏上天塹峰清冷的山路。「怎麼回事啊。」一名渾身金燦燦的男子打著哈欠,揉著眼,睡眼朦朧「怎麼突然就把我們都召集過來」這是內峰流焰峰的峰主,平日就是嗜睡。
跟隨他其後的是飛虹峰峰主,紫衣美人踹了他一腳「睡不死你,別擋道,你不走後面的人還要走呢。」
流焰峰峰主暴怒「老女人你敢打我」
他們打起來。
但陳虛已經心煩意亂,懶得去勸架了。
在前面的幾位是內峰有些閱歷的長老,他們大多已經半隱世,大風大浪看遍,所以現在也從容。
後面又傳來聲音,外峰的峰主們也依次趕到。
大家一看人齊了,神色凝重起來。
有人問陳虛「掌門這是在幹什麼」
畢竟身為三大主峰,長極峰是用來閉關之所,他身為問情峰峰主,又與裴御之交好,最有說話權。
陳虛知道個屁,面色陰沉「急什麼,等下不就清楚了。」
天塹峰這一晚格外的熱鬧。
紫氣東來在殿宇上空,清冷月光流瀉一地。
眾人入殿,看到寂寥冷淡的夜明珠,看到中央清澈無暇的池,看到站在至高之位前,尚還年少的臨時掌門,朝他們望過來。
雪衣玉冠,清華絕世。
「參見掌門。」一百餘人,齊聲下跪,聲音洪亮。
裴景一一看過他們,對上陳虛質問暗恨的眼神,微微一笑「諸位,今日我把你們召見過來,只為宣佈一件事。」
「我將把十年一次的外峰比試提前,時間就定在一週之後。」
「並且,我將在這一次外峰選拔時,收徒。」
送走一開始非常懵逼,然後突然炸開的一百零八峰峰主。
陳虛神色非常複雜「你是真的厲害。」
裴景道「我已經跟師尊、師祖請示過了。」
陳虛有的時候是真的佩服裴御之的勇氣,「所以這次外峰大試,就變成了宗門大比內峰弟子一個場地,外峰弟子一個場地。」
裴景說「是啊,他們是怎麼想的,竟然以為我是要挑最優秀的人為徒,還非得給內峰弟子一個機會。他們不知道嗎,人我已經內定了」
陳虛已經佛了「所以你真的,是打算收季無憂為徒」
裴景低頭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可能。」
陳虛道「師尊、師祖同意,我也懶得說了。」
裴景道「你別急,這次大比可能還要拜託你操持。」
陳虛「」疲憊到生不起氣來。
裴景笑彎了眼「終南峰那個弟子,請一定要安排和我比試一次。記住,上陽峰張一鳴。」
陳虛「」你怎麼不上天
再送走陳虛。裴景聽到了一聲鳥叫,他站在天塹殿前,偏頭,是撲騰著翅膀飛過來的小黃鳥。嘰嘰嘰,飛到了他的掌心。大概是師祖的話讓他現在心神有點恍惚,所以託著這隻笨鳥他低頭,沉默很久後,笑了下後,輕聲說「看來天魔一族的事,要到經天院才能找到關鍵了。」
小黃鳥聽不懂,困惑地眨了下眼。
裴景彈了下它的腦袋,心中有了決定,轉身,往無涯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