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徹底黑化了。不止玄雲峰,一百零八峰所有生靈都在這股強大恐怖的力量下顫抖瑟縮。風起雲湧,眾生如螻蟻。裴景沉默抬頭,望著暗淡天地,黑色眸子亮如閃電這就是化神期的強者嗎
陳虛面露焦急,走上前「雲霄門內所有元嬰祖師都不在,該怎麼辦。」
裴景拿起劍,安撫他道「我計劃把她引出來,就有對付她的辦法,你速帶外峰弟子離開此處。」
陳虛扯住他的衣袖,目露驚恐「你要幹什麼」
裴景語氣冷靜道「若是在我手中雲霄出事,師尊得活活扒了我的皮她縱是化神期修士又如何,雲霄境內,由不得她放肆」
陳虛瞪大眼「你要啟動陣法」
裴景盯著遠處颶風之巔衣裙翻飛的西王母,說「不然呢」
他下命令「你速帶這些外峰弟子離開。」
陳虛想要說話,卻被裴景的一個眼神止住。
他咬牙,握緊問情劍,從擂臺上跳了下去。問情劍本就代表了雲霄世代傳承的一種威嚴,他身為問情劍主,自然可以動用。捻指作法,以他為中心,玄雲峰上空出現一道橙光,普照眾人,暫時隔絕造化之風,給了痛不欲生的弟子們片刻安寧。弟子們掙扎爬起來,卻聽到問情峰主冰冷喊道「走」
長老臺上,內峰的諸位長老也下來,得到裴景的示意不敢靠近擂臺,選擇一起保護修為低淺的弟子們撤退。
鳳矜神色凝重道「你引陣需要多長時間」
裴景抬頭,雪衣飛舞,黑髮拂過冷冽眉眼,道「一刻鐘。」
鳳矜「我給你拖時間。」
裴景點頭。
雲霄的陣法,只能有掌門人啟動,雖然他現在還不是,但幼年時期便得到了雲霄劍尊的認可、同樣有此能力。
裴景閉了閉眼,凌塵劍開始嗡嗡響動。
忽而紫氣東來,在劍的周身盤繞。
轟
一種堪比西王母之力的遠古劍意,在裴景腳下,破土而出。
紫龍雷點,震山攝海,漫過山頭,是上古劍尊飄渺浩瀚直逼天道的劍意
西王母獰笑「你以為,你能召喚出雲霄護山陣」
她衣袖拂過,兩側風,凝聚成巨鳥模樣,面容猙獰,仰天尖叫一聲,直撲向裴景。
而裴景閉著眼,全心召喚陣法,紫氣盤旋,
鳳矜眼一利,快速出手,涅槃之火熊熊燃燒成火牆,赤金色,擋下西王母的一擊。可他尚未覺醒,力量在上古神祇前還是顯得太過微小。光是這樣的一次就已經承受不住,後退一步,唇角滲出一絲血來。
修士每一階之間的差距都如同鴻溝,何況是金丹與化神。
青迎擔憂地上前一步,「鳳帝,我來拖住她吧。」
鳳矜不贊同地看著她,生怕她又犯傻,冷聲「你退下」
少女碧青色的眼眸流露出哀傷「殿下,我已經讓青鳥一族滅亡西崑崙山頂,現在又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你尚未覺醒,撐不到陣法啟動之時的,讓我來吧。」
鳳矜眼眸掠過一絲狠厲「到底我是鳳凰還是你是鳳凰,我要你退下聽到沒有」
青迎目光更加悲傷,卻被赤瞳揪著衣衫往後面走。
赤瞳由業火化成,比鳳矜繼承的記憶更多,是真把青迎當自己孩子。
現在青迎的狀態一點都不好,唯一能與西王母一戰,也就只是自焚神魂召喚南明離火。
它怎麼捨得讓自己的孩子去送死。
「啾啾啾。」
赤瞳努力把她拽回來。
青迎咬了咬唇,眼眸遙遙望向了雲端的神女。
西王母也似乎有所感覺,視線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極冷極森然,而後快速瞥開,冷笑對鳳矜道「蚍蜉撼樹。」
鳳矜擦掉唇邊的血,看向西王母的眼神就是幾世仇人蝕骨冰冷。涅槃之火從眼中灼灼燃燒。
他雖然沒有覺醒可身為鳳凰,在生死關頭,遠古先祖沉睡之魂也將同在。
艱難爬行逃離此處的雲霄弟子們,都聽到了聲鳳凰的鳴叫,鏗鏘嘹亮。
火光映出弟子們蒼白的臉,眼睛是無盡的戰慄和恐懼為那擂臺上三股互相盤旋的力量。
這片天地成了遠古戰場,滄華幾千年,再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怖的戰鬥了。
天地初開鴻蒙時期的頂尖力量,集聚於此。
神族王母,妖族鳳主,人族劍尊。
造化之風成巨鳥,撕咬天地。
涅槃之火化鳳形,焚燒眾生。
同時紫龍如電,冰冷的陣法咔咔響起,搖動山河。
西王母絕色容顏扭曲,冷笑「不過是借先祖之力負隅頑抗罷了,你能撐到幾時。」
風與火旗鼓相當,兩種洪荒之力在撕咬、在交纏。但鳳矜引出的涅槃之火,是先祖所留,畢竟不是真正的業火,很快便一點一點弱下來。最後流光大綻,是青藍色的風鳥佔了上風,一口咬斷火鳳的脖子。
「哇」鳳矜吐出一口血來。起頭,暗金色的眼眸一片冰冷。
西王母大笑,她從雲端一躍而下,水藍色衣裙漾開,神情凍結成冰「青鳥一族犯下的罪,怕是要讓整個鳳族來償還。紅蓮之眼,三千業火。呵那我現在就挖了你的眼。」
伸出染血的五指,她面部猙獰,就要取鳳矜雙眼。
「不要」青迎神色煞白,無視赤瞳的阻攔,直接撲了上去。
張開雙手,攔在鳳矜之前。
西王母瞳孔一縮,手指在空中驟然停下。
這一幕何其熟悉
西崑崙山上的那個雨夜,那個瘦弱的少女也是淚如雨下,撲到了她身前。
密密麻麻的痛楚過後,是被背叛的憤怒,氣得牙齒顫抖。
啪
一巴掌狠狠甩下。
青迎被扇到了地上,臉上的傷口裂開,一片血。她卻顧不得自己,神色卻擔憂看向鳳矜,顫聲問道「鳳凰,你沒事吧。」
鳳矜恨鐵不成鋼道「我叫你別來,咳」
話沒說完,又吐了口血。
西王母神色平靜下去,語氣薄涼「你倒是一如既往善良啊,那就和你至親之人一起死吧。」
青藍色的造化之風轟地在她身後。
萬丈平地起
再不念舊情,像當初雨夜,驟風滅了一切西崑崙所有生靈。
如今,同樣是這樣叫人恐懼的死亡氣息。
不過她沒能撕毀崑崙。
「成」青年冷冽的嗓音響起。
天地玄黃,龍戰於野龍嘯從雲霄正中央發出,紫玉珠光大綻
摧枯拉朽,天崩地坼。雲霄創派師祖,上古人族至尊,一劍,蒼生為劫,千秋不朽。
這是雲霄劍尊傾盡畢生之力,臨近飛昇,才造就的陣法。
力量堪比他全盛時期。
劍意化紫宵雷龍,纏住了西王母的身體。
西王母神色驟僵,呲目欲裂,她如今身處輪迴中,力量不比當年,哪怕繼承天道部分的力量,也不敵真正的遠古劍尊。神魂被紫龍撕咬,她發出一聲大叫,雙手插入發中,痛不欲生。
珠釵環佩皆落,三千青絲紛飛狂風之中,她被壓迫地半跪下來。
裴景睜開眼,啟動雲霄護山陣,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雪衣青年神色發白,往前走了一步。
鳳矜擦掉唇邊血,也吃力地站起來「幸好你沒讓我失望。」
裴景目光卻只落在跪於地上的西王母,「我怎能讓雲霄在我手中受害呢。」
西王母頭痛欲裂,發出一聲大叫她兩世被活生生分食而死,疼痛銘滲入骨髓。如今被蒼茫鋒銳的劍意直攪肺腑,痛到極致,反而生出熟悉感,想起了遙遠的記憶。
她當初被三長老重傷,元神散盡,即將隕落瀕死時,冥冥上空傳來的輕輕的哀嘆。有人伸手扶起了她破碎的神魂,溫柔似熹微塵光。聽不出年齡性別,但她知道,那人是誰是這個世界遙不可及的存在,是最根本也最原始的規則,是天道
天道給了她救贖,給了她永生,讓她來保護所謂的天之子。
天之子。
「呵呵呵呵。」西王母忽然陰森地笑了,她現在很狼狽,但更瘋狂。
天道賦予了她永生永生使她不會死,哪怕被困在雲霄一萬年也不會死只是她何其驕傲,一點恥辱都要百倍償還。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這樣被封印。
天之子她輕聲說「我若是殺了天命之子,這個世界會如何」
多可笑,天魔最後的血脈,是天道選擇的救世主。
天道賜予她力量,是要她來保護天命之子的,可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