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道人之死轟動了整個修真界,但云霄卻是誰都閉門不見。天地縞素,一百零八峰往日的朝氣沉默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青灰色的蒼穹下,所有云霄弟子都目光擔憂望向一個方向。
忽然天降異響,扭曲的雷雲聲勢浩大到整個滄華大陸可見。
橫劈下的一重雷,幾乎要削平長極峰的半邊山。
剩下焦黑恐怖的痕跡,危險至極。
但是這幾道天劫,對所有云霄弟子而言,卻是莫大的好訊息。
裴師兄,裴師兄破元嬰了
裴御之出關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那一場雨洗去了太多東西,洗去了年少輕狂,洗去了肆意張揚。身上的冷意卻如荒原雪。甚至,裴景在這個裴御之身上,依稀看到了幾分楚君譽的影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靜地等故事的結局。
但是長天秘境心魔室裡,那一幕幕出現腦海。
竟然是,最壞的結局啊
「我算是知道當初雲霄那事的真相了。我們人人都被裴御之那副樣子騙了,其實他就是個徹頭徹底的偽君子我說他怎麼可能莫名其妙收季無憂為徒原來啊,打的是讓人做藥引的主意。」
「啊你這是哪聽來的。」
「外界都傳遍了。我就說,季無憂在天塹峰一百年就是破不了築基,怎麼離開雲霄,百年元嬰甚至這次天榜直接第一」
「這次天榜不是好多人沒參加嗎,上屆五傑沒一人到場。季無憂這算是鑽了空子吧。」
「什麼叫鑽了空子。我看季無憂才是真正的天才,裴御之估計就是早發現這一點,心生嫉恨吧。所以困季無憂在天塹峰,美曰其名收他為弟子,實際上背後幹著不知道什麼勾當。季無憂活生生被他毀了大半生。幸虧他運氣好,天賦出眾。呵,當初修真界把裴御之神化成什麼地步,現在自食惡果了吧。」
「我總覺得,裴御之不是這樣的人。」
但少年稚嫩又困惑的聲音,被一群等著看熱鬧的修士掩蓋。甚至罵罵咧咧起來。
「你怕不是跟雲霄那群人一樣,被洗了腦。呵,他不是這樣的人,你見過他」
「我早就覺得裴御之這人虛偽至極呵」
「我再告訴你們一件事,天涯道人怎麼死的就是被裴御之殺死的。我可從紫陽道人那親眼看到了,裴御之手握天涯道人心臟的一幕,那是水月鏡,做不了假」
「啊」
「水月鏡真的他登臨掌門之位後,還把罪過推給紫陽真人,發令天下。害的紫陽真人好長一段時間,人人喊打,備受欺凌。真的是,惡毒至極。」
天下各處都在傳。尤其是當季無憂攻上雲霄,輕描淡寫重述真相後,更是眾生譁然。
裴御之的形象,瞬間崩離傾塌。
修真界本就是強者為尊,更何況,當初裴御之受季無憂為徒,本來就是修真界百年內人人困擾的問題。
現在,抽絲剝繭,原來是這樣的真相。
瀛洲。
宮道內,侍女們交頭接耳。
「我聽聞,紫陽道人最開始入雲霄是誤打誤撞的。他那時還年幼,被一群惡劣的雲霄弟子狠狠毒打,筋骨盡斷,丟棄在了山門口等死。是裴御之救了他。」
另一侍女喃喃「雲霄內部原來是這樣的嗎,自詡天下第一正派,怎麼感覺弟子殺人不眨眼,跟魔宮一樣。」
前者笑「不是魔宮怎麼出了一個養徒弟做藥引的掌門呢。可憐紫陽真人,那時候覺得脫了狼窩,卻是入了虎口。」後者說「真沒想到裴御之是這樣的惡人啊宮主」
一道鞭子混雜著極其凌厲的風,直接打在兩名新入宮侍女的背上。背脊幾乎斷裂,她們惶恐地跪下來,目光驚恐看著在盡頭,眾人簇擁的紅衣少女。
新任的瀛洲宮主,衣裙華麗冰冷,氣質冷豔,手腕上的金鈴鐺輕輕響動。她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殺氣,血池生碧花,當年殺人如麻的少女,現在戾氣也不減半分。
「宮主」兩名侍女哆哆嗦嗦。
虞青蓮嘲諷一笑「裴御之是怎麼樣的人,由得你們來討論人云亦云,亂嚼舌根。我看你們的腦子那麼沒用,割下來如何。」
其中一名侍女年幼,畢竟心高氣傲,咬牙仰起頭「宮主我知道你與裴御之交好但是那是他的表象,你也被他矇蔽了,人證物證俱在,你還不肯看清裴御之的真面目」
虞青蓮往前走,紅唇笑意如血「有趣,那麼你眼中我是怎樣的呢我讓你認清我的真面目。」
長鞭一勾,少女張大的嘴只感覺鮮血噴湧。一截舌頭,掉在了地上。
瀛洲一片死寂。扶桑花一樣明豔的衣裙捲過血漬,名傳天下的美人笑「認清我的真面目了嗎」
所有人沉默。
鳳棲宮。鳳衿伸出手,把死死咬著人手臂赤瞳揪下來,皺起眉,暗金色的眸淡淡看它「你又發的什麼瘋。」
赤瞳又委屈又氣,伸出翅膀,指著地上那人,嘰嘰喳喳說了半天。
地上是個朱雀族的貴族少年,此時捂著出血的手臂,年輕氣盛,咬牙切齒「陛下哪怕是神獸也該給我一個公道吧,我什麼都沒做,就這麼活生生被撕下層皮來。」
鳳衿聽赤瞳說完,俊美的容顏上勾出一絲笑意來「他當初把你欺負的那麼慘,你現在居然這麼護著他」赤瞳搖搖頭,又說了一堆話。
鳳衿頷首,目光似沉三千業火,炙熱又涼薄。
「季無憂攻上雲霄,你想帶人去那裡趁亂偷東西」
朱雀族少年一噎,卻換了種說法道「是,雲霄現在還在包庇裴御之那個魔頭,都不是好人。我們去是匡扶正義。」
鳳衿笑了,沒理他。跟赤瞳說「你咬錯了地方,應該弄瞎他的眼或者咬下他的耳。」
朱雀族少年猛地瞪大眼,卻在這位年輕帝王身上,看不出一絲玩笑意思。
富貴華麗的金紅長袍,曳過宮殿冰涼的臺階。
鳳帝輕聲說「季無憂攻上雲霄了嗎。裴御之大概想不到,養出這麼一個好徒弟吧。」他似乎是笑了下,但沒什麼實質意思,低頭跟赤瞳說「走,我們去看他笑話。」
頓了頓。
鳳衿說「不過裴御之那樣的人,再狼狽也狼狽不到哪裡去吧。」
無視瑟瑟發抖的貴族少年。
年輕的鳳凰低聲「他可是裴御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