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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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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業已甦醒,武皇后把李賢、李顯、李旦都叫了來,母子幾人在內殿和李治商談移宮之事。

遷宮並不是說遷就能遷的,何況是從長安到東都洛陽。

本朝的皇儲制度成熟,太子東宮建置了一套完備的職官系統,相當於一個小朝廷,太子留下攝理朝政,不必搬遷。但朝中那些文武大臣,多半要隨二聖一道出行。

李令月得知即將遷宮的訊息,興沖沖和裴英娘討論,「等到了洛陽的合璧宮,我們倆可以住一起,東閣和我的寢殿離得太遠了!」

裴英娘虛應幾聲,李治還病著,受不了長途顛簸,遷宮的計劃不一定能成行,至少不是現在。

不一會兒,宮人掀開帳幔,李旦率先走了出來。

李令月問他:「阿父可好些了?」

李旦點點頭,和李令月說了會兒話。

天快黑了,殿外點起宮燈,影影綽綽的,燈光搖曳,霞光爛漫,殿內昏暗朦朧。

裴英娘想著太子和執失雲漸那頭不知怎麼樣了,有些走神,沒注意到兄妹倆在說什麼,直到李令月推推她的胳膊,把她驚醒,「英娘,阿父叫我們進去。」

裴英娘回過神,發現李旦雙眉輕皺,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帶著詢問。

他生得頎長高大,這麼俯視著她,雖然表情是溫和的,但問詢的姿態有種強勢的壓迫感。

裴英娘有點心虛,仰起臉朝他笑了笑,跟著李令月走進帳幔。

李旦蹙眉,站在越來越昏暗的大殿內,久久無言,袍衫彷彿和夜色融為一體。

「大王?」宮人看他一直站著不走,打起簾子。

李旦搖搖頭。

裴英娘和李令月進了內殿,武皇后和李賢、李顯已經從側殿出去了,李治靠在枕上,合目假寐,宮人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為他按摩太陽穴。

不知是不是從槅窗透進榻邊的光線籠在李治身上的緣故,他的臉色看起來好像比白天要紅潤些。

「上次沒去成九成宮。」李治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笑著道,「下個月去驪山的溫泉宮避寒。」

夏宮九成宮是避暑行宮,冬宮溫泉宮則是避寒離宮。

李令月歡呼一聲,沒有問為什麼不去洛陽,她最近謹慎小心了很多,只問吃喝玩樂、風花雪月,絕口不提母親和幾位兄長之間的暗流洶湧。

哪怕她知道現在的其樂融融只是假象,猶如開春時節河渠裡的浮冰,日頭一曬,立刻消融於無形。

「前年我一個人住在偏殿,怪冷清的,今年我要和英娘住一起。」李令月倚著李治撒嬌。

李治看一眼裴英娘,笑著應了。

看到李治笑眯眯的模樣,李令月覺得心情好了些,要這個,要那個,提出一大堆要求。

李治全都應下,刮刮她的鼻尖,「還有什麼沒想到的?」

李令月嘿嘿一笑,「等我想到了,再來找阿父討。」

李治朗聲大笑,說了會兒家常話,打發李令月出去,「天色不早了,回去早點就寢,別高興得睡不著。」頓了一下,輕聲道,「英娘留下來。」

李令月愣了一下,起身退出內殿。

殿裡的宮人陸陸續續告退,等聽不到腳步聲了,裴英娘走到床榻前,「阿父?」

李治揉揉眉心,「執失還在東宮?」

床榻邊的燭火映在他的眼瞳裡,亮得驚人。

裴英娘點點頭,李治還是知道了,難怪遷宮洛陽變成了去驪山避寒。

不止執失雲漸在東宮,朝中很多和武皇后對立的貴戚之後此刻都在東宮,他們怕武皇后會趁李治昏睡的時候,加害於太子。

尤其是東宮屬臣,如臨大敵,緊張萬分,帶領東宮十率,把東宮包圍得和鐵桶一樣,生怕遭了武皇后的毒手。

李治單手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咳了兩下,從袖中摸出一張紙片薄的銀牌,「交給執失,讓他即刻啟程去劍南,不得有誤。」

裴英娘接過銀牌,眉頭輕皺,臉上滿是錯愕:李治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託給她去辦?

「小十七……」李治摸摸她的頭,目光慈愛,「去吧。」

雛鳥總有長大離巢的一天,一味的呵護並不能保證他們可以健康長大,即使有他的種種安排,誰知以後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呢?

就好像皇后和李弘,一個是他大力扶持的妻子,一個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子。他曾經以為他們會母子同心,攜手穩固朝綱,可惜世事變幻太快,皇后有不輸於男人的野心,而李弘太年輕,尚且不懂得韜光養晦。

已然身在局中,就沒有抽身而退的可能。要麼,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生死榮辱只能任人發落,要麼,成為執棋者,哪怕滿盤皆輸,至少不必看人臉色過活。

與其寄希望於將來靠誰來庇護小十七,不如讓她自己成長。

至少,他還能在閉眼之前,教會她怎麼在權力紛爭中自保。

裴英娘捏著銀牌,踏出含涼殿。

夜風寒涼,像摻了雪粒子一樣,吹在她臉上,讓她清醒了許多。

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立在臺階前,錦衣繡袍,眉目端正,眼睫濃而密。

他剛好站在一盞宮燈下面,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他沐浴在光暉中,俊秀的臉龐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五官間既有儒雅和煦的溫柔,又像是剛出鞘的利刃,散發著攝人的陰冷。

「阿兄。」裴英娘收起銀牌,幾步走到他跟前,「阿姊呢?」

「她先回去了。」李旦的目光落在緊緊跟在裴英娘身後的幾名護衛身上,這幾名護衛是李治的心腹,平時很少離開含涼殿,「阿父要你出宮?」

裴英娘點點頭,「去東宮。」

她的聲音平穩而從容。

半個月前,她差點落入李賢的算計之中,雖然李賢並不是特意針對她,只是想利用她對付武皇后,但那種命運不能自主,只能隨波逐流的無力感,讓她心驚膽戰。

明哲保身不是萬全之道,如果沒有保護自己的實力,想保持中立,根本無人理會,因為中立是需要資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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