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
天氣愈漸寒涼,池中仍然荷葉田田,蓮花亭亭玉立,爭相怒放。岸邊亭臺樓閣,曲廊迴環,欄杆前俱都擺滿各色鮮花,石磚地上鋪設纏枝百花紋氍毹,彩絛飛揚,一盆盆鮮花沿著波光盪漾的河岸鋪展延伸,光華燦爛,蔚為壯觀。
馮德站在船頭,環視一圈,自得道:「不枉某家廢寢忘食,這一番佈置,就是仙境也差不離了。娘子看到此景,一定歡喜,心旌搖盪之下,還不是郎主說什麼,她就應什麼?有某家相助,郎主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心想事成!」
楊知恩掀開紗簾,長靴踏在灑滿花瓣的甲板上,有些滑溜,皺眉道:「花裡胡哨的,我覺得不妥!」
馮德白他一眼,冷笑一聲,「粗莽漢子,懂得什麼風花雪月?」
楊知恩被當面嫌棄,倒沒生氣,大咧咧道:「萬一娘子不喜歡呢?」
以他平時的觀察來看,裴英娘似乎不喜歡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馮德一甩拂塵,堅定道:「娘子一定會喜歡的!娘子那樣的玉人,怎麼會不喜歡這樣的繁花盛景?你這不解風情的臭軍漢,趁早一邊兒去,別把郎主的畫舫燻臭了!」
楊知恩搖搖頭,待畫舫靠近河岸時,撩起袍子,跳上岸,回望綵綢飄揚的畫舫,心裡直犯嘀咕:好像怎麼看怎麼不靠譜啊……
扈從奔至曲橋前,拱手道:「郎主傳喚。」
楊知恩凜然正色,跨上駿馬,向北飛馳至相王府。
李旦頭戴紫金冠,身著金線錦圓領袍,腳踏皂靴,坐在廊下吃茶。
他剛把裴英娘送進宮去。
「備好了?」
楊知恩沉聲道:「回稟郎主,僕剛四處看過,都備好了。」
李旦點點頭,「明天婚宴後,你先領她去坊門前,我稍後就到。」
楊知恩應喏。
婚禮當天照例是要戲弄駙馬的。
這天皇親貴婦們入宮送添妝,太子妃裴氏、六王妃房氏、七王妃趙觀音在殿中圍觀李令月的翟衣、花釵時,低聲議論等薛紹入宮迎親,要怎麼為難作弄他,只是作詩太便宜他了,須得棍棒交加,把他打得服服帖帖才行。
不管幾位王妃私底下交情如何,出閣大禮這種大喜事,每個人都暫且忘卻平時的不和,言笑晏晏,言語溫柔。打眼望去,幾位王妃坐在席上談笑,除了衣著格外富貴、僕從格外恭敬以外,彷彿和民間送女出嫁的妯娌沒什麼不同——忽略掉裴氏、房氏之間的暗潮洶湧,確是如此。
裴英娘仍是道裝打扮,和幾位王妃寒暄一陣,假裝聽不懂裴氏和房氏話裡的機鋒,找了個由頭,逃之夭夭。
趙觀音心中暗罵裴英娘狡猾,房氏和裴氏頻頻試探殿中的命婦,她滿心不耐煩,也想走,但是身為新娘的嫂子,她必須幫忙招待各位貴婦,不能和未出閣的裴英娘一樣躲懶。
宮中張燈結綵,喧鬧了一整天。
李治頒下敕旨,宣佈赦免京兆府的罪人,大臣們歌功頌德不迭。
至夜,眾人們紛紛散去,明天是婚禮的正日子,還有的忙。
李令月憂心忡忡,無心觀賞宗室命婦們送來的添妝禮,婚宴前夜,悄悄和裴英娘商量:「三郎柔弱,你們下手輕點,別把他打傷了!」
裴英娘哭笑不得,「王妃們說著玩罷了,明日表兄進宮,阿姊看誰真敢打他?」
棒打新郎是為了顯示女方家對出嫁女的看重,警告新郎新娘的孃家不是好惹的,婚後不能欺侮新娘。李令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欺負駙馬薛家人就得夢中偷笑了,薛紹哪敢欺負她呀!
因此,基本上無須棒打駙馬,王妃們提起這節,只是湊趣罷了。
李令月不放心,撇撇嘴,「萬一有人暗中下黑手呢?」
她翻來覆去,不肯入睡,撩開纏枝牡丹花紗帳,叫昭善的名字。帳外燭火未滅,光線罩在腳踏上,依稀能看清紋理間的鎏金卷草紋,「執失雲漸是儐相,他身強體壯,比崔奇南可靠多了,我得叮囑他幾句!」
裴英娘坐起身,褻衣滑落,半邊香肩露在外面,入秋後天氣涼爽起來,夜裡漸漸有些冷,早起時能看到院中打了一層薄霜。她冷得一個哆嗦,抓起錦被攏在肩上,笑勸李令月,「明天讓人給執失雲漸遞口信也來得及,這會兒宮門都關了,坊門也沒開,打發人出去,也是白忙活。」
她把李令月按回枕上,「阿姊早些睡吧,明天你可是新婦,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
李令月在枕上翻來翻去,一閉上眼睛就忍不住想笑,使勁搖裴英娘,「英娘,我睡不著!你也別睡了,陪我說說話吧。」
別家女郎出閣前夜,因為馬上要離家,自此成為別家婦,不能和小娘子時一般嬌寵自在,多半是喜憂參半,又希冀又惶恐,因而輾轉難眠。李令月是嫡出公主,出閣以後照樣能隨心所欲,並沒有一般新娘的畏懼忐忑,她是興奮得睡不著。
裴英娘白天陪著李治和武皇后料理李令月的婚宴儀程,累得精疲力盡,給她鋪一張軟席就能撲上去睡一覺。終於能安置了,又被李令月這麼一番折騰,打著哈欠求饒:「阿姊快睡吧,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裝扮呢。」
李令月眼睛睜得大大的,紗帳密密匝匝低垂,昏暗的光線中她目光灼灼,摟著裴英娘嬉鬧,不許她入睡,「還早呢,你再陪我一會兒。」
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
裴英娘翻個身,不理會李令月,「我不管,我睡了!」
她可不想在李令月的婚宴上打瞌睡。
任李令月怎麼搖她、揪她的鼻子、撓她的癢癢,她甜夢一覺,一直睡到寅時。
公主大婚,禮儀繁冗瑣碎,冊封公主、駙馬,祭拜宗祠,設大帳,迎婚車,宣讀婚書,催妝、障車、轉氈、坐帳、對席、卻扇、同牢、合巹、洞房……要忙的事情實在太多,使女們一夜未睡,寅時叫醒裴英娘和李令月,開始為李令月梳妝。
天還沒亮,窗外黑魆魆的,伸手不見五指,房裡燃起數枝兒臂粗的紅燭,燭火噼裡啪啦燃燒,將殿中映得恍如白晝。
黃昏時分才是迎親吉時,按理不用這麼早裝扮,但李令月的婚禮在宣陽坊萬年縣公廨舉行,之前還有公主和駙馬的冊封儀式,因此要提前打扮起來。
李令月坐在黃金琉璃螺鈿八角銅鏡前,一頭長髮像瀑布一樣披散在肩頭。
昭善等人為她挽發,伺候她浣面。先塗玉簪粉潤澤肌膚,然後傅上鉛粉,頰邊暈開胭脂,畫蛾眉,她眼眉細長嬌媚,昭善先畫的是小山眉,她嫌太淡了,命昭善抹去,另換了豔麗的青蛾眉。
裴英娘手上託著花鳥金箔花鈿,呵氣化開魚膠,貼在李令月的眉心上,端詳一陣,笑嘻嘻道:「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李令月端坐著不能動,伸長手打她,傲慢道:「今天我是新娘,你得哄著我,不許取笑我!」
宮人們捂嘴低笑。
女官羊仙姿袖子高挽,親自為李令月描斜紅,她是宮中描紅的高手,昭善她們的手藝都不及她。
妝飾畢,唇邊飾以面靨,潤口脂,昭善選的脂膏是杏子紅,色如盛開的杏花,硃紅的雙唇,和濃麗的酒暈妝交相輝映,直將李令月映襯得愈發嫵媚動人。
梳妝後,裴英娘和昭善扶著李令月去屏風後面更衣。
今天李令月要梳高髻,戴九枝花釵,飾珠翠,屆時她頂著滿頭寶鈿珠玉,走動不便,行走需要靠使女攙扶,索性先換上衣裳,免得換衣時弄亂髮髻。
青色翟衣重疊九層,裡頭穿素紗中衣,衣裙上繡有吉祥的雉雞圖案,光彩鮮明,絢麗斑斕,敝膝、大帶、鞋襪俱是青色,綬帶、玉佩、香囊為紅黑色。
裴英娘和七八個使女一起為李令月更衣,整套翟衣穿戴下來,幾人額頭上冒出細小汗珠。
換好衣裳,接著是梳髻。
昭善手執玉梳,蘸取茉莉花水,小心翼翼塗抹在李令月髮絲上。
抹完茉莉花水,接著搽蘭脂,然後是刨花水。
這一番忙活,天早就亮了,明亮的光暉映照在窗前,將淺綠色窗紗照得雪亮發白。
裴英娘不會梳髻,走到銅樹花枝燭臺前,想吹滅房中燭火,忽然想起新婚三日不能熄燭的忌諱,忙閉上嘴巴。
她敲敲腦袋,果然一忙起來就暈頭轉向,差點忘了忌諱。
那邊李令月裝扮好了,花釵寶鈿滿頭,在燭火和從槅窗漏進房裡的日光斜照下,寶石金玉折射出璀璨光彩,熠熠奪目,令人不敢直視。
天亮以後,長公主、王妃、郡王妃們陸陸續續進房觀看新娘的妝容,李令月年輕貌美,裝飾之後,更是百媚千嬌。
眾人讚不絕口,打趣說薛紹真是三生有幸,方能得到她的垂青。
公主出嫁,長安城內鑼鼓喧天,舉城歡慶。
王妃們笑說,宮外從興安門南面,到宣陽坊西邊的長街上,綿延十幾裡,路邊樹上俱紮了綵綢彩花,猶如百花盛開,煞是好看。
她們進宮時,差點誤以為長街千樹一夜花開,驚奇了好一陣。
興安門到宣陽坊,正是李令月的婚車即將馳過的地方。
李令月心中感動,拜別李治和武皇后的時候,忍不住眼眶一熱,差點落淚。
「別把妝容哭花了。」武皇后拍拍李令月的手,淡笑道,「你是公主,何須傷感?」
李治亦含笑解勸李令月,絮絮叨叨,說了些要她和薛紹彼此尊重,不能任性妄為之類的話,俄而臉色一變,道要是薛紹敢欺負李令月,一定不會輕饒他。
李令月笑中含淚,因為穿著繁重的禮服,不好和以前一樣撒嬌,加上即將出閣,自覺該穩重些,聽完李治的囑咐,正色道:「阿父莫要擔心,我都曉得的。」
李治臉上的笑容淡去,看著盛裝打扮的李令月,不由想起她小時候在殿前歡笑嬉鬧的情景,神色悵惘。
婚宴開始前,先要舉行冊封禮,正式授予公主湯沐邑和封號,頒發玉冊金印,以及駙馬的品階官銜。
庶出公主出嫁時才有正式的公主封號和湯沐邑,李令月是嫡出公主,剛出生不久就獲封公主,儀式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禮官前來通報,駙馬薛紹在儐相崔奇南和執失雲漸的陪同下,已經抵達大帳前。
太子李弘、六王李賢,英王李顯和相王李旦都是一身錦繡長袍,俊秀飛揚,氣宇軒昂,聞聽駙馬來了,齊齊前去「迎接」薛紹。
裴英娘見李治頗為傷懷,在一旁玩笑道:「該給駙馬升官啦!」
眾人都笑了。
李治臉上也浮起幾絲歡笑。
薛紹身穿公服,青衣紅裳,騎著高頭大馬,在儐相、隨從們的簇擁下,緩緩馳向大帳。
他本是長安城中數一數二的俊美少年郎,今天戴瓔冠,著莊嚴肅穆的禮服,眉目分明,姿態優雅,愈顯俊秀溫文。
觀禮的眾人不由齊聲讚美,嘻嘻哈哈道:「難怪薛三郎能囊獲公主芳心!」
眾人注目之下,尤其是幾位大舅子在禮臺前虎視眈眈,眼神冷冽,薛紹不免有些緊張,下馬時長靴差點被金鞍上垂懸的絲絛絆住。
崔奇南順手扶住他的胳膊,輕拍兩下,「怎麼?歡喜傻了?」笑了笑,眨眨眼睛,眼角微紅,明顯是剛喝過酒,「現在就腿軟,夜裡洞房花燭,你還有力氣嗎?」
薛紹摸摸鼻尖,如果不是要靠崔奇南幫他作詩對付幾個親王大舅子,他才懶得理會這個不著調的傢伙。
身後響起穩重沉緩的腳步聲,薛紹回頭找另一個儐相執失雲漸求助,「執失,待會兒看好七郎,免得他胡言亂語,嚇到公主。」
執失雲漸目不斜視,一眨不眨地盯著觀禮的人群,視線牢牢盯在大碗喝酒的阿芒身上,冷聲道:「我今天是奉命來看著吐蕃使團的,無暇顧及其他。」
薛紹噎了一下,婚宴還沒開始,一個儐相已經喝得半醉,另一個根本不理睬他,待會兒迎娶公主,宮人們的棍棒砸下來,只能靠他自己硬著頭皮撐下去,他怎麼這麼命苦!
禮官當眾宣讀賜婚詔書,李治和武皇后不僅賜予李令月田畝財帛,還為她加封三百戶食邑,以示厚愛。駙馬薛紹除了封爵以外,官拜左奉宸衛將軍。
宮人們手持棍棒,守在臨時搭設的大帳前。
薛紹和崔奇南看到宮人們臉上的躍躍欲試、摩拳擦掌,不由得直冒冷汗。
裴英娘心中暗暗發笑,囑咐宮人們注意分寸,「公主會心疼的。」
這句帶著調笑的話傳進薛紹耳朵裡,他臉上騰地一熱,轉眼就紅得火燒一樣。
熱鬧了一整天,不覺便到了天色將晚時候,對席、卻扇之後,便是夫妻交拜。
薛紹和李令月交拜的禮堂設在萬年縣公廨,眾人把新婚夫婦送上鮮花彩綢裝飾的翟車,笑看翟車慢慢駛遠。
沿路十幾裡,燃起數千支火把,猶如兩條火龍,為翟車指引方向。
翟車駛出不久,天空中響起尖利呼哨,彷如驚雷,雷聲過處,爆出璀璨煙花,數不盡的星子在夜空中墜落,銀河傾灑,火樹銀花。
李令月回眸看著夜色中靜靜矗立的巍峨宮牆,咬了咬唇,淚水終於溢位眼眶,輕輕滑落。
「公主。」薛紹柔聲喚她,握住她的手,眼睛比天邊燃放的煙花還亮,紅著臉道,「我會對你好的。」
李令月撲哧一笑,回握他的手,「我也會對駙馬好的。」
裴英娘跟隨翟車出宮,讓車伕把卷棚車停在坊門前,掀開車簾,目送翟車駛進宣陽坊,心口有些空落落的。
明知李令月婚姻和順美滿,但看著姐姐出嫁,她還是不由悵然。
以後李令月和薛紹才是最親近的家人,隨著他們生兒育女,這份牽絆將愈加牢固。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長大之後各自婚娶,必然會慢慢疏遠,不能和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
半夏看出裴英娘心中傷感,勸慰道:「公主府在宣陽坊,娘子以後和公主來往更方便呢!」
裴英娘笑了笑,說好要時常去公主府蹭飯吃,她這會兒已經想好到時候要點什麼菜了。
幾名宮人騎馬匆匆經過捲棚車旁,看到她,扯緊韁繩,勒住馬匹,氣喘吁吁道:「娘子,聖人不好了!」
裴英娘一陣心悸,踉蹌了兩下,差點摔下捲棚車。
剛才在婚宴上,李治屢屢露出疲態,她以為他是不忍看李令月出閣,想了好多玩笑話哄他開心。
李治很配合,臉上一直掛著微笑,但新婚夫婦坐帳時,還是撐不住,不顧武皇后反對,服用了幾顆鉺藥。
鉺藥和丹藥相似,藥性強烈,能夠短時間振奮精神,服用多了,毒性傷身。
李治這些年一直湯藥不斷,偶爾還會用鉺藥提神。
奉御們苦勸良久,李治黯然道:「除了鉺藥,還有什麼能治癒朕的病痛?」
奉御們無言以對。
裴英娘也勸過李治,李治每次都含笑聽她囉嗦,過後仍舊偷偷服用鉺藥。
一定是鉺藥藥性太烈了!她心急如焚,不等侍從取來腳凳,跳下捲棚車,抓住宮人的手,嘶啞著聲音追問:「怎麼不好了?」
「聖人暈厥,奉御們束手無策,天后命我們請公主、駙馬回宮。」宮人飛快道。
他說話間,幾個宮人已經馳馬走遠了。
「娘子恕罪,我也得走了。」宮人掙開裴英孃的手,鞭子在空氣中甩出一聲脆響,疾馳而去。
「我的銀牌呢?」裴英娘心急如焚,李令月和薛紹剛剛行完交拜禮,武皇后連他們都要召回宮,那李治此刻一定十分兇險!
她轉身回到捲棚車上,催促車伕,「不等相王了,立刻回宮!」
車伕不敢耽擱,吆喝一聲,把鞭子舞得呼呼響。
「不行,乘車太慢了。」裴英娘手心裡全是汗,掀開簾子,吩咐隨行的扈從,「停車,牽馬來!」
她今天穿的是寬袍大袖的道裝,因為是李令月的婚禮,特意裝扮了一番,不好騎馬。這時候她急得焦頭爛額,哪裡顧得了這些,跨上馬鞍,不等坐穩,就夾緊馬腹,甩響長鞭。
落後的扈從們手忙腳亂,追著跑遠的三花馬疾行,一開始還能聽到鞭花響聲,過了崇仁坊之後,半夏忽然一個激靈,冷汗涔涔,望著前方黑黢黢的暗影,低喝道:「娘子呢?!」
長街上燈火通明,沿路兩旁伸出一排排熊熊燃燒的火炬,除了火把燃燒的聲音,前方一片死寂。
扈從們目瞪口呆,汗如雨下。
婚宴才散,楊知恩立刻領著隨從趕往坊門口,轉了好幾圈,沒發現裴英孃的車駕。
他下馬詢問街角戍守的武侯,武侯們面面相覷,討論了幾句,抱拳回道:「娘子好像回宮去了。」
楊知恩皺眉,郎主不是已經和娘子說好去曲江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