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時候哪裡想得到,李旦正一門心思等著娶她!
裴英娘總不能和李旦說,我挺喜歡你的,但是我不想嫁人,不如我們先談戀愛吧,等彼此摸清楚對方的脾性,時機成熟了再成親?
即使是民風開放、灑脫豪邁的長安老百姓,也沒有婚前戀愛一說。
而且對李旦而言,喜歡的話,就得馬上娶回家去。不習慣?成親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他骨子裡是個古板規矩的人,做出超越兄妹界限的逾越之舉,就會負責到底。
何況他都二十多了,在這個時代,三十多歲就能當祖父母。他等了這麼幾年,再讓他等下去,未免太不近人情。
「表哥……」裴英娘試著喊了一聲,不等李旦作出回應,她自己先笑得花枝亂顫,拍著隱囊,連連搖頭,「不行,我叫不出口。」
李旦的反應比裴英娘預料中的要敏捷得多,她開始介意身份,就表示她願意嘗試接受他的情意,所以需要抹除阿兄這個親暱的稱呼。
剎那間,狂喜猶如排山倒海,奔騰呼嘯而至,鋪天蓋地,徹底將李旦淹沒。
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這幾年的隱忍、痛苦不過是過眼雲煙,她如花的笑臉,足以治癒所有苦痛。
她答應他了,過不了多久,她會花釵翟衣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一輩子待在他身邊,誰也搶不走。
李旦放空片刻,重新找回神智,臉上面不改色,袖子裡的手卻在微微發抖,「叫不出口不要緊,以後直接叫郎君好了。」
他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到她還俗,此時、此刻,他就想聽她這麼叫他。
打蛇隨棍上,說的就是李旦。
裴英娘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婚姻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她現在很嚴肅,很認真,容不得任何調笑,「我對兄長和丈夫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李旦壓低嗓子笑了笑,眸子裡像摻了璀璨星夜,亮晶晶的。
「你不許納妾!不許豢養歌姬!不許狎妓!不許和平康坊的花娘勾勾搭搭!外面的事我不管,裡頭的事得聽我的,我犯錯了,你要幫我描補,不許嫌棄我!」裴英娘靠在隱囊上,眉尖輕蹙,掰著指頭一句句道,「不許夜不歸宿,回不來必須說清楚在哪兒歇宿!我不管賬,但是王府的銀錢來往必須經過我點頭!」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皺眉仔細回想。
早知道應該記在紙上的。
「英娘。」李旦挪到裴英娘面前,正襟危坐,拉起她蜷曲的手,輕輕握住,溫言道,「不管發生什麼,在你面前,我永遠不會變,你不用害怕。」
他終於可以娶她了,從此能光明正大把她攬進自己的懷裡憐愛疼惜,他只會更加百倍地對她好,怎麼捨得傷她的心。
裴英娘咬了咬嘴唇,看著李旦的眼睛,一字字兇巴巴道:「我不怕,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真的出家做女道士去!」
她原本想說和離,想了想,覺得這兩個字眼太傷人了,哪怕是玩笑話,她也說不出口。
李旦聽出她說這句話看似是在說笑,其實是非常認真地在警告他,微微一笑,抬起她的手,滾燙的唇落在她指尖,「沒有這個可能。」
十指連心,潮熱的吻印在指尖上,一陣陣酥麻,粗糙的胡茬擦過手背,有點疼,強烈的氣息撲面而來,裴英娘顫了一下,想收回手,李旦緊緊攥著不放。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嘴唇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
裴英娘覺得自己應該強硬一點掙開他,又覺得既然說清楚了,好像戀愛中的男女用不著那麼忌諱,反正是要嫁給他的……青春年少的小娘子,剛剛轉換身份,第一次認真用看情郎的眼光看李旦,委實不知道該怎麼拿捏分寸,她其實也是怕的,怕李旦因為她的笨拙而受到傷害。
猶猶豫豫間,李旦已經鬆開她的手,低頭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早點安置。」
他俯身抱起她,連著她身上蓋著的衾被。
隔著厚厚的織物,能感受到他堅實有力的雙臂,裴英娘抿緊唇,脖頸很快感覺到軟枕的細滑鬆軟,李旦放下她,仔細掖好被子,攏上紗帳。
裴英娘抓住他的衣袖,「我真的不怕了,親衛在外面守著,你早些回去吧。」
今晚他們這麼一番長談,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親衛估計會連夜進宮通報李治。
而以李治的脾氣,肯定要立刻召見李旦問個清楚。
李旦輕聲道,「好。」
他等著裴英娘睡著,坐在床帳外,凝望許久,久到天色發白,才轉身離開寢房。
剛合上窗戶,一個精壯漢子從牆角廊柱背後竄出來,擋住他的去路,「相王,聖人命你即刻進宮,不得有誤。」
李旦沒有絲毫意外,神情平靜,低頭整理衣襟,「走罷。」
正好和阿父商量一下把婚期訂在哪天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戀愛的小十七,會捧著姐姐太平送她的書學習戀愛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