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捏緊拳頭,閉上眼睛。
終於等到不相干的人盡數離去,他霍然睜眼,一甩長鞭,「把剩下的人圍起來!」
武家子弟沉聲應喏。
另一頭,王浮一邊安撫座下受驚的愛駒,一邊大罵:「誰想出這個用老虎驅趕人群的餿主意?」
一旁的王洵瞥他一眼,「阿兄,這個點子是你提出來的。」
周圍的王家子弟捂嘴偷笑。
王浮啞口無言,臉漲得和豬肝一樣。
趁狩獵之時以老虎打亂人群,來一個甕中捉鱉,還真是他之前想出來的計劃……
裴英娘採用這個建議之前,就不能和他打個招呼嗎?打獵的時候突然出現一群老虎,真的很嚇人好不好?!
他左顧右盼,藏起驚惶恐慌,怒斥策馬緊緊貼在他身邊的護衛:「別管我!把人看住了!」
護衛們答應一聲,一扯韁繩,向山坡下的人群衝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耳膜和胸腔跟隨著那顫動,咕咚咕咚響。
蔡淨塵無聲竄出草叢,像一隻潛伏已久的野豹一樣,率先撲向打頭之人的坐騎。
駿馬發出一聲高亢的慘嘶,踉蹌倒地。
馬上的人被掀下馬背,掉在草叢裡,打了幾個滾,翻身爬起,怒喝道:「何人作亂?」
下一刻,他被人一腳踹翻,嘔出幾口鮮血,一把雪亮的長刀逼近他的脖子,寒意透骨,「你是張思忠?」
張思忠瞪大眼睛。
蔡淨塵、武承嗣、王浮、執失雲漸和秦巖,四面合攏,呈現包抄之勢,漸漸縮小圈子,扎口袋一樣,把名單上的所有人全部攏進包圍圈裡。
狼狽躲避老虎的人從四面八方彙集至山谷中,漸漸有人發現端倪,心中一驚,悚然道:「我們中計了!」
然而他明白得太晚了,口袋已經紮緊,不留一絲縫隙,連一隻兔子都逃不出去。
虎嘯聲此起彼伏,但場中之人現在寧願去面對老虎,也不想被困在山谷之中進退不得!
駙馬趙瑰環顧一圈,山林中寒光閃爍,顯然埋伏了不少甲士,長嘆一口氣。
公主不顧他的反對,和這幾家人來往頻繁時,他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郎主!」親兵靠近趙瑰,「某願護郎主衝出去!」
趙瑰搖搖頭,指一指山谷中的人群,「你沒發現嗎?被趕到這裡的人,都曾和武三思來往密切,相王殺了武三思還不夠……我們衝不出去的。」
親兵皺眉道:「可是郎主和武三思沒有什麼交情……」
「我沒有。」趙瑰慘笑,「公主有。」
眾人驚疑不定之時,聽得「啪嗒」一聲,一個清瘦高挑的少年郎拖著渾身是血的張思忠,行至眾人面前,把人往草地上一扔,沉聲道:「下馬。」
張思忠可是平國公的兒子!
少年郎環視一圈,狼眸裡閃爍著陰毒狠辣。
場中之人骨寒毛豎,比看到老虎咬人還驚駭十分。
趙瑰頭一個滾鞍下馬,一拍馬背,驅走愛駒。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四面甲士虎視眈眈,嚴防死守,林中的老虎並未遠去,眼前這個少年郎隨時會暴起殺人……場中人猶豫了一陣後,開始陸陸續續翻身下馬。
這時武承嗣、王浮、執失雲漸和秦巖幾人趕著最後一批人匯入山谷,所有人都到齊了。
谷中風聲鶴唳,場上之人汗流浹背,驚恐萬狀,坡上的人則漫不經心,面色平靜。
武承嗣和王浮隔著人群對望一眼,同時扭過頭去,雖然此刻同在一條船上,還是覺得對方面目可憎,很想撲過去把對方狠揍一頓。
秦巖拍拍馬脖子,俯視山谷。
山谷並不大,但剛好呈現一個三面高聳,中間凹陷的地勢,此時谷中人就像砧板上待宰的獵物,而他們橫刀立馬,屹立在山坡上,是主掌獵物命運的獵手。
他忍不住脊背一涼,壓低聲音道,「幸好我們家沒有為難真師……天子一怒,流血千里,聖人果然疼愛真師。」他頓了頓,「執失,永安真師看著軟和嬌柔,硬起心腸的時候,完全不輸你我啊……」
他們是上過戰場的人,什麼血腥沒見過?但裴英娘卻是個從未踏出過長安一步的深閨女郎啊!
執失雲漸望著谷中躁動的人群,淡淡道:「以牙還牙而已。」
在場諸人心神不定時,林中忽然響起一陣歡快的笑聲,夾雜著輕快的馬嘶。
這笑聲並無任何出奇之處,但場上人無不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蔡淨塵揚手打了個手勢,守衛的甲士紛紛讓出道路。
只聽幾聲清脆馬蹄,兩匹馬並肩走出密林,撞進眾人的視線之中。
一人裹幞頭,騎黑色駿馬,著靛藍翻領蜀錦窄袖袍,腰束玉帶,腳踏皂靴,肩負一柄鎏金嵌寶長弓,面如冠玉,眉目沉靜。
和他並轡而行的人身量嬌小,眉清目秀,穿男式丹朱色圓領襴袍,手執長鞭,衣袂獵獵,膚色白皙嬌嫩,杏眼微彎,唇邊帶笑,顯然是個英姿颯爽的女子。
有人驚撥出聲:「是永安真師!」
她竟然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