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裡坊間自發的造勢宣傳,可比打廣告厲害得多。
如果在亂世,民心可用。
但是眼下是太平盛世,民心這種東西,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不過僅僅只是虛名也夠她用了,反正她只想宣傳打廣告。
她盤算著等阿福回來,一定要大宴賓客,正廳、廂房,迴廊、庭院,到處擺上瓷器,務必要閃瞎王公貴族們的眼睛。
還得勸勸李治和武皇后,不要迷信了,用金銀器皿不能延年益壽,有些金屬說不定還有毒性,以後宮裡多擺點瓷器吧!
好看美觀,賞心悅目呀。
不知不覺到了親仁坊,武府門前車馬塞道,衣香鬢影,一眼望去,處處是珠翠閃耀,郎君、娘子們的脂粉香飄散開來,二里地外還能聞到。
「怎麼這麼多人?」裴英娘嘀咕。
親衛擠開一條道路,喝退閒人。
車馬直接繞過前門大街,拐到後街,從側門駛進宅院裡。
李旦走到棗紅馬跟前,伸出雙臂,抱裴英娘下馬。
李令月踩著腳凳走下捲棚車,看到李旦擁著裴英娘,想徑直離開,氣得牙癢癢,「八兄,還沒成親,你好歹剋制些,外頭的賓客都看著呢!」
裴英娘臉色微微發紅,輕笑幾聲,掙開李旦的手臂,幾步跑到捲棚車前,攙扶李令月下車。
看到妹妹直奔自己,李令月心裡極為暢快,拍拍裴英孃的手,笑容溫和,抬頭瞪李旦一眼,目帶挑釁。
李旦笑了笑,轉身去前廳幫忙招待貴客。
他最近脾氣好得很。
裴英娘只是搬家而已,並沒有廣發帖子,那些賓客不請自來,她懶得一個個敷衍,乾脆當起甩手掌櫃,「讓阿兄和武承嗣去應付那些來客吧,我今天反正是不會出去的!」
搬家最辛苦了,她只想逛逛新的寢居,好好睡一覺。
李令月臉上露出一絲促狹之色,「這可由不得你。」
她話音剛落,外邊忽然靜了下來。
剛剛高談闊論的賓客們噤若寒蟬,沉默不語。
迴廊想起紛雜的腳步聲。
長史匆匆走進內院,喜氣洋洋,眉飛色舞,「娘子,天使親至,宣讀賜婚詔書,請娘子前去領旨。」
裴英娘愣了一下,終於明白為什麼會來那麼多賓客了。
宣讀詔書而已,至於要這麼大的排場嗎?
李令月推推發愣的裴英娘,嘴角含笑,「八兄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英娘,以後你就曉得了,八兄那人……蔫壞著呢!」
裴英娘換上正式的禮服,出了前廳。
皇親國戚、王公貴族們擠在兩邊迴廊裡,空曠的長廊堆滿湊趣的男男女女,起碼有幾百號人。
眾人正低聲談笑,看到裴英娘出現,嗡嗡的議論聲霎時一靜。
昔日的永安公主,如今的準相王妃,年紀漸長,容色出眾,綠鬢朱顏,明豔照人。
恍若陽春時節緩緩綻放的牡丹花,開始吐露雍容芳華。
李旦走到她面前,牽起她的手,沒有笑,但眼睛裡蓄滿笑意。
裴英娘輕哼一聲,眼角斜挑,竟然敢先斬後奏!
不就是賜婚詔書嘛,頒佈之後滿城皆知,非要把所有人叫過來一起領旨?
李旦緊握著她的手,不容置疑,「我們的婚宴和別人的不一樣……待會兒彩禮會送過來,今天就當做是納彩吧。」
他們倆的婚禮不好按著尋常的六禮走行程,最後李治拍板,賜婚當天納彩,一併把請期也算進去,略過其他步驟,明年直接舉行迎娶大禮。
納彩當然要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
聽說彩禮在賜婚詔書後頭,裴英孃的不滿漸漸平息,李治說過彩禮全部充入她的私庫,和嫁妝一起都歸到她名下,搬家第一天數財寶,兆頭不錯!
詔書和彩禮是六王李賢和七王李顯送到武府門口的。
彩禮由身著圓領襴袍的宮人親自運送,一輛輛鋪著錦緞,扎著綵綢的牛車從建福門出發,猶如彩龍一般,延伸至親仁坊。
車上堆著綢緞絲帛、金銀器物、豬羊牲畜、奇珍異寶,後頭還跟著高大肥壯的健馬。
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歆羨皇家的富貴風流。
宣讀詔書畢,李旦暗鬆一口氣。
他知道英娘不會再抗拒了,但是終究還是不放心。
執失雲漸尚主的那道賜婚敕書不也是中途收回去的嗎?
唯有敕書正式公佈以後,他心中方能安定。
賜婚畢竟是大喜事,李賢難得放下架子,和李顯一起捉弄李旦。
賓客們圍著兄弟幾人笑鬧,武家人和李唐宗室頭一次撇開仇視,言笑晏晏。
禮盒和花釵翟衣一起送進正廳。
李旦是正一品親王,裴英娘又以公主之禮出嫁,王妃的禮服是除皇后、太子妃之外品級最高的第一品,九樹花釵,九等翟衣。
博鬢上飾以花鈿、翠葉、珍珠、瑪瑙、紅綠鴉忽,精美纖巧的金箔銀箔輕輕顫動,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目光華,映照在看守漆盒的使女臉上,晃得她們睜不開眼睛。
盛放寶鈿、花釵的錦緞漆盒一列排開,加上素紗中單、翟衣、革帶、敝膝、玉佩,直將正廳擠得滿滿當當,沒有下腳的地方。
滿室寶氣閃爍浮動,女眷們髮間貴重華麗的珠翠簪環頓時黯然失色。
看到隆重華貴的花釵翟衣,裴英娘意識到,她真的要嫁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使:天子的使者。
翟衣花釵的品級參考個人部落格,可能不大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