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葵從小入宮當差,不記得良家姓名,求裴英娘賜了個裴姓,改名裴慕君。
現在的秋葵是後來從王府裡選拔出來的,也擅長伺弄花草。
幾人坐軟轎到暖房前,不巧剛好碰上婢女們偷偷摸摸搬運罈子。
李令月目光灼灼,一把扣住裴英孃的手,「那是什麼?」
牡丹花也不看了,非要婢女開啟罈子給她看個究竟。
鄭六娘跟著湊熱鬧,「我聞著酸酸的,好像是吃的……」
裴英娘哭笑不得,懷孕之後還有這個效果,嗅覺忽然變得極其靈敏?
「是醃製的醬菜,不是什麼稀奇東西。」裴英娘示意婢女拍開一隻小罈子的泥封,給她們瞧。
兩人只是好奇而已,知道是醬菜,頓時沒了興趣。
裴英娘拉拉李令月的手,「別和阿兄說啊,我把醬菜藏在暖房裡,他還不知道。」
李令月捧腹大笑,笑得一雙眼睛溼漉漉的,一邊擦淚,一邊道:「哎呀,英娘,我好幾個月沒笑得這麼痛快了!」
告辭的時候,她非要討一罈子醬菜帶回去,「回了公主府,三郎要是惹我不高興,我就看看這壇醬菜,一看保管消氣,只想笑!」
裴英娘哼哼兩聲,「現在取笑我,等醬菜做好了,阿姊想吃,我可不會白給!」
李令月笑得更開心,搖搖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問:「對了,我怎麼聽說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誰?」裴英娘把李令月送到門口,鄭六娘先走一步,已經乘坐公主府的捲棚車離開。
「崔家八娘……」李令月慢慢道,「不知是誰傳出來的,說那天郊遊踏青,她得罪你了,這些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別人請她赴宴,她盡數推了。相熟的人主動請纓勸和,她拉著不讓人家上門,說怕連累別人。」
裴英娘嗤笑一聲,「原來是她。」
還真是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不管她那天這麼反應,崔八娘總有後手留著。
她要是不趕走崔八娘,崔八娘以為她怯弱,會得寸進尺。
她找藉口趕走崔八娘,就成了她跋扈任性,欺負未出閣的小娘子。
她笑了笑,「阿姊不必為我擔憂,我好歹是宮裡長大的。」
李令月捏捏她的臉,「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這種事防不勝防,這一次交給我去辦,用不著你親自出馬。」
裴英娘呆了一呆,連忙道:「這是我的事……」
李令月不等她說完,笑著打斷她的話,「你才新婚,別為了這些腌臢事費心思。我也是趁這個機會向八兄賠不是——他現在看到我愛答不理的。」
今天王府宴會,客人是裴英娘邀請來的,李旦作為男主人,宴席開始前特意過來陪她吃了幾杯酒,和客人們交談幾句。
期間李令月幾次主動找李旦說話,他態度冷淡。
李令月心虛不已,已經命人快馬加鞭趕去廣州,催促採購奇珍異寶的家僕趕緊回京。
裴英娘忍笑道,「也罷。」
「別和我客氣,你是我妹妹,崔八娘竟然敢給你下套子,當我這個姐姐是擺設嗎?」四個婢女攙扶李令月登上捲棚車,她坐進車廂,回頭道,「再說了,我閒著怪悶的,正好想找個人出出氣。」
裴英娘噎了一下,忽然有點同情崔八娘了。
回到星霜閣,李旦不在,馮德說他下午出門去了,似乎去的是六王李賢的王府。
裴英娘有點憂心,吩咐半夏去廚房叫廚娘預備做五福餅,五福餅要現做的才好吃,得等李旦回府的時候開始煮湯水。
李旦回房時已經是戌時了,他喝過酒,臉上微紅,已經吃過晚飯。
裴英娘一直等他,剛才只吃了一碗櫻桃凍酪。
半夏怕她餓壞腸胃,立刻去廚房催飯。
「五福餅別煮了,蒸荷葉鱖魚碧玉飯吃。」裴英娘放下手裡正看的書,起身為李旦更衣。
李旦後退幾步,他記得她說過,不喜歡他喝得醉醺醺的回來。
裴英娘笑著一把抓住李旦的蜀錦袍袖,接過忍冬遞來的熱帕子,給他擦臉,「阿兄累不累?」
李旦怔了怔。
裴英孃親自服侍他洗臉洗手,又灌他喝下一碗醒酒的酸湯,打發他去淨房洗漱。
等他沐浴出來,裴英娘盤腿坐在側間吃飯,婢女跪坐在旁邊伺候。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俯身抱住她,雙手順著她的肩滑到手腕,猛地握緊。
她輕輕掙了兩下,沒辦法繼續拿筷子,「阿兄,我在吃飯呢。」
婢女們面面相覷,躬身退至屋外。
「乖,讓我抱一會兒。」李旦雙臂收攏,沉聲說。
裴英娘只好讓他抱。
水晶簾高卷,狻猊獸香爐逸出一陣陣清香,側間燈火通明,燭光將兩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提醒,「一會兒到啦,等我吃完再抱,好不好?」
她真的很餓。
背後傳來兩聲低笑,李旦鬆開她,拈起筷子遞迴她手裡,「吃吧。」
裴英娘說到做到,吃完飯,洗漱畢,披散著長髮,主動往李旦懷裡撲,「阿兄,給你抱。」
李旦斜倚床欄,正低頭看書,忽然溫香軟玉滿懷,心裡異常滿足熨帖,拋開書卷,摟著她親了幾下,看她頭髮**還往下淌水,皺了皺眉頭,找來乾燥的錦帕,一點一點為她絞乾溼發。
她悄悄打了個哈欠,伏著瑞錦紋錦緞軟枕,回頭看他,「怎麼不高興?」
李旦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淡淡道:「英娘,阿父已經下達敕書,啟程去九成宮之前,要我把主管刊印書目的事交給六兄去辦。」
平平淡淡的語氣,卻讓裴英娘心頭微顫。
李旦微微一笑,「我沒有不高興,只是辜負你的苦心了。」
今天的宴席上,李賢當眾拿出敕書宣讀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等其他人反應,他頭一個恭賀李賢,語氣真誠。
李賢很滿意他的識時務,宴後特意留他說話,兄弟情深,羨煞旁人。
裴英娘嘆口氣,前期的準備工作李旦事必躬親,面面俱到,最忙的時候,他乾脆搬到永安坊去住,成親之前要料理婚事,才搬回王府。
李賢突然插手進來,不僅是空降的主管,還要搶走李旦的所有功勞。
「我……」
她剛說出一個我字,李旦俯身把她翻過來正對著他,「不要去求阿父。」
他啄吻她的唇,「答應我。」
裴英娘盯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許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