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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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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明白這一點,李治不願意看他和李顯捲入風波,才會派人看住他們。

但是他心裡還是失望。

因為李賢竟然真的覺得李顯和他是威脅。

他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因為年紀相差大的緣故,不怎麼親近,但是他和李顯有沒有覬覦過太子之位,李賢真的看不透嗎?

「太子不相信你,對不對?」裴英娘伸手摸李旦的臉,指腹摩挲淡青胡茬。

李旦冷笑。

她覺得他鬍子拉碴的樣子很好玩,摸來摸去。

他很快捉住她的手,輕吻她的掌心。

吻又溼又熱,胡茬擦過手心,一陣陣發癢,她忍不住咯咯笑,想把手抽回來。

李旦扣住她的手腕,和她嬉鬧了一會兒。

裴英娘仰面躺著,任他欺負。

嬌妻在側,李旦漸漸放鬆下來,慢慢把這幾個月長安的局勢娓娓道出。

據說武皇后連廢太子的敕旨都擬定好了,剛剛上任的東宮屬臣手忙腳亂。

武皇后臨朝聽政多年,耳目眾多,親信遍佈朝堂,而李賢根基尚淺,東宮一系自知撼動不了武皇后,太子洗馬建議李賢,可以轉而朝兩個弟弟施壓。

李賢很快抓住李顯的弱點,李顯嚇得戰戰兢兢,賭咒發誓不會搶走他的太子之位,躲在英王府裡,已經一兩個月不出門。

李旦向來謹慎,連當年暴怒之下殺死武三思,也記得事後描補,狩獵圍堵世家,更是直接讓武承嗣出面,從頭到尾都有他參與其中,但就是沒有證據留下。

李賢找不到李旦的把柄,就把目光放在裴英娘身上。

在李賢眼裡,裴英娘始終是武皇后的人,必須打壓她,或者壓制她,他才能放心。

李旦說到這裡,聲音暗啞,丟開錦帕,抱起裴英娘,大手按著她的發頂,把她摟得緊緊的,這麼乖這麼好的小十七,如果被人搶走了,他什麼都做得出來,毀滅一切也在所不惜,「老實待在王府裡,不要出門,知道嗎?」

他抱得太緊,結實的胸膛壓著她,鐵鉗一樣的手臂勒在腰上,頭也被按在他頸間,動彈不得。

她努力抬起頭,親他的下巴,安撫他,「阿兄不必為我擔心,太子針對我,是因為皇后……我知道怎麼應付他。」

武皇后深知李賢對她沒有絲毫恭敬孺慕之情,故意放出廢太子的謠言,只是為了轉移李賢的注意力罷了。

李賢完全不必慌張,有李治在,有堅持立嫡立長的老臣們在,武皇后暫時沒辦法廢太子。

李賢的脾氣還是太暴躁了,武皇后稍微挑撥一下,他就自亂陣腳……

「你要去見太子?」李旦猛地捉住裴英孃的雙臂,眉頭緊皺,眼底黑沉。

「不,我不會自討苦吃。」裴英娘搖搖頭,莞爾道,「我要見的人是阿父。」

李旦怔了怔。

裴英娘笑著說:「我曉得阿父現在不想見我,不要緊,他總會見我的。」

她兩手一拍,摟著李旦的腰,倚進他懷裡,他的懷抱讓她覺得踏實,那種兩個人一起相濡以沫的踏實,「阿兄,以後你有什麼心事,不要自己悶悶不樂,說出來,我們兩個人一起想辦法解決,我或許幫不了什麼忙,至少可以逗你開心啊。」

她輕輕嘆口氣,「你瘦了好多,我回來了,得把你養胖一點。」

李旦擁著她,聽她絮絮叨叨說話,唇邊浮起一絲笑。

小十七不用委屈太久……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裴英娘自言自語了一陣,忽然冷哼幾聲,「我不問的話,你是不是永遠不解釋?」

李旦沒說話,手指插進她鬢間,以指作梳,慢慢梳理她的墨髮。

她抓緊李旦的衣襟,捶他的胸口,「你不去接我,我非常生氣!出不了城,你可以在春明門等我。下一次再敢這麼對我,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剛剛還在談論沉重的話題,她忽然提起這件事,好像他沒有出城迎接她,才是她最關心的。

不會輕易原諒,也就是說最後還是會原諒的。

那些波雲詭譎的紛爭動盪,似乎都無足輕重。

李旦哭笑不得,抓起她柔弱無骨的手,咬她的指尖,「不氣了好不好?」

裴英娘搖頭,一臉認真,「不行,我真的很生氣。不管你有多忙,下一次不許這麼怠慢我,記住了嗎?」

別以為在路邊扎滿彩絛鮮花,就能讓她消氣。那些東西都是下人佈置張羅的,她久別歸來,只想看到自己的丈夫,而不是一團團只能看不能吃的彩花。

當然,繁花和丈夫一起出現最好。

李旦扣著她的手腕,蘆筍般的手指,指尖搽了鳳仙花汁,雪白嬌紅相映,他一根根逐根吻過去,「我記住了。」

會記一輩子的。

他繼續幫她絞頭髮,直到長髮全部絞乾,才送她回床榻,看著她入睡。

等她睡熟,他以手支頤,凝視她的睡顏。

外邊婢女吹熄燭火,帳內陷入一片昏暗,他攬緊自己的妻子,安心沉入夢鄉。

翌日睡到巳時才起。

聽到外面廊下鶯啼鳥鳴,嘰嘰喳喳好不熱鬧,裴英娘睜開眼睛,發現李旦還在睡。

往常她總是晚起的那一個,沒人管著,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李旦很縱容她——她覺得他還把她當成妹妹寵著慣著,由著她睡到日上三竿,不許婢女吵醒她。

他對自己則要求嚴格,每天卯時起身,有時候梳洗了去書室練字,有時候就待在床榻看書。

她趴到他胸前,撫平他皺起的眉頭,湊上去親他的鼻尖。

這麼鬧他都沒醒,看來這幾個月沒怎麼睡飽過。

她掀簾下床,半夏和忍冬扶她去梳洗床洗漱梳妝。

垂髻半卷,淡施檀色,她穿一身家常衣裙,縹青襦,杏黃裙,挽織金夾纈披帛,扣金臂釧,攏翡翠鐲子,對著八角瑞獸花鳥銅鏡照了照,眉間的飛鳥花鈿光彩鮮明。

她讓人叫來馮德,細細問起李旦這一段時日的起居。

「郎君每日卯時一刻出門,至夜方回。」馮德老老實實說,「忙了大概有兩個月之久,倒是從沒出過城。」

裴英娘點點頭,之前李旦應該是忙著協理李弘的喪葬事宜,李弘入土為安後,他就閒下來了。

這時,阿祿匆匆穿過庭院,說是太平公主府來人了。

昭善親自上門,找裴英娘求一套新式廚具和兩個廚子。

去九成宮時,裴英娘怕吃不慣外邊的東西,特意帶上王府的廚子和整套的廚具,鍋碗瓢盆,連新砌的爐灶都帶了好幾個。

李令月近水樓臺,跟著她吃了幾個月的炒菜,回到長安,再吃公主府的宴席,怎麼吃怎麼覺得不對味,乾脆找她討廚子。

忍冬帶昭善去廚房,路上昭善問起昨天裴英娘回府的事,忍冬抿嘴笑,「公主多心了,郎君和娘子琴瑟和諧,並未生疏。」

昭善帶著廚子和廚具回到公主府,李令月聽說她回來,兒子也不管了,一迭聲問她,「怎麼樣?見到英娘了嗎?」

昭善笑答:「聽相王府的婢女說……從下午到夜裡,折騰了一天呢,王妃昨天連午飯都沒吃。奴見過王妃,王妃精神煥發。」

最後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李令月合掌笑,滿意道:「很好。」

公主府的長史為她和薛紹準備了豐盛的接風宴,李旦更應該有所準備,英娘沒吃午飯……說明李旦等不及。

這樣才像小別的夫妻嘛!

這下她可以不用疑神疑鬼,胡亂猜疑李旦是不是變心了。

廚下把飯菜熱了好幾遍,李旦才悠悠醒轉。

醒來就看到裴英娘笑盈盈的臉,秀眉杏眼,綠鬢朱顏。

她攏起床帳,把五彩絲穗香囊別進鎏金銅鉤裡,「阿兄,起來吃飯啦!」

這麼快活,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李旦不知不覺跟著她笑,心裡被一種不知名的快樂裝得滿滿的,揉揉她的發頂,小心翼翼避開發髻上的金玉珠花,想抱著她溫存,她嫌棄他胡茬扎人,推他去淨房洗漱刮臉。

他對著銅鏡摸下巴,確定下頜光滑,轉過屏風,猛地從背後摟住裴英娘,俯身使勁擦她的臉。

小十七竟然敢嫌棄他,他有點不高興。

裴英娘笑個不停,轉身,墊起腳,捧著李旦的臉,親了又親,一邊親了十幾下,「夠了吧?」

他不吭聲。

裴英娘只好繼續親,親著親著主動含吻他的唇,親到他差點失控。

她感覺到緊貼的身體明顯的變化,趕緊撒手逃到側間,扒著屏風探出半邊身子,髮間珠翠晃動,笑嘻嘻道:「阿兄,我真的不嫌棄你了,先吃飯!」

主食是御黃王母飯,烹羊肉鹿肉熊肉,淋漓的湯汁散發出馥郁的濃香。

兩人對坐著吃飯,屋外傳來馮德和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

李令月又派人登門。

她今天要進宮拜見李治和武皇后,宮中為她的兒子預備了宴席,李弘病歿在前,不能大辦,自家人吃一頓飯還是可以的。

李令月邀裴英娘一起去,她打算得好好的,屆時趁著宴席上氣氛好,應該可以消除李治和裴英娘之間的隔閡。

李旦執筷的動作停了一下,看著裴英娘,徵詢她的意見。

裴英娘毫不猶豫,搖搖頭,「我不去。」

她肯定要見一見李治,當面問清楚一些事情,但絕不是現在。

長史回到公主府,稟告李令月,「相王說王妃旅途勞頓,今天就不進宮了。」

李令月皺眉。

薛崇胤午睡起來,裹了身花花綠綠的新衣裳,精神正好,咿咿呀呀了一陣,見沒人理他,趴在乳母懷裡哇哇大哭起來。

李令月整理好披帛,接過兒子,柔聲安慰,揪他粉嘟嘟的臉,「還以為你會有點用處呢!」

有小傢伙在,一家人說說笑笑的,阿父和英娘說不定就和好了,可惜英娘也生氣了,不肯進宮。

一旁對著鏡臺整理衣冠的薛紹聞言失笑,哪有這樣對自己兒子的?什麼叫「有點用處」?

夫妻兩人乘車,從建福門進宮,一路往北,宴席擺在武皇后居住的蓬萊殿。

薛崇胤的名字是李治親自取的,他很疼愛第一個外孫,為了慶祝他的降生,大赦天下,還破例為襁褓中的小外孫封爵。

宴席上除了李旦夫妻,其他人都到了,李顯和趙觀音抱了李裹兒進宮,雖然李裹兒只是庶女,但是頭一個孩子,總是格外受重視的。

李治一視同仁,讓近侍把兩個孩子抱到他的坐席前逗弄。

看李治似乎心情不錯,李令月放下筷子,順口提起裴英娘,「九成宮的飯食,到底不如京裡的可口。我天天喝湯水,不覺得什麼,英娘卻是瘦了。」

席上安靜下來。

李顯咳了一聲,低頭吃菜,恨不能把腦袋伸進盛豆葉湯的蓮花高足碗裡。

太子妃房氏神色如常,太子李賢一杯接一杯吃酒,神情冷淡。

李治像是沒有聽見李令月的話,依舊俯身逗薛崇胤。

薛崇胤的小手握成拳頭,對著他揮舞了幾下。

他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溫和慈愛,一如往昔。

李令月捏緊手裡的犀角杯,琥珀色酒液微微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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