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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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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有他照看著,不會讓她摔倒。

玉石階下有層薄薄的積雪,木屐踩上去咯吱響。

等裴英娘邁上臺階,李旦才放開她的手。

兄弟妯娌彼此見禮,內侍笑嘻嘻迎上前,領著幾人進殿。

裴英娘低聲問李令月,「阿姊沒把胤郎帶來?」

薛崇胤胖乎乎軟綿綿,李治很疼愛外孫,常常讓李令月帶他進宮。

李令月說,「外面太冷了,怕把他凍出毛病,乳孃在家看著他。」眼珠一轉,扣住裴英孃的手,「我看你面色紅潤,氣色一天比一天好,什麼時候也生一個?」

幾人脫屐進殿,裴英娘失笑,沒把李令月的玩笑話當回事,隨口說,「還早呢!」

另一邊,李顯也和李旦說起子嗣的事,「成親快一年,該有喜信了吧?」

薛紹豎起耳朵,不是他愛八卦,而是李令月和裴英娘感情好,他探聽些訊息,回去告訴李令月,李令月肯定很高興。

李旦眉頭輕皺,眼簾微抬,看向裴英娘,她和李令月、趙觀音走在一處,說說笑笑,俏麗明媚。

近侍們簇擁左右,熱情附和。

這麼快樂的小十七,在他眼裡,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娘子,他捨不得讓她這麼早當母親。

他眼眉微彎,微微一笑,繼續看著裴英娘,輕聲說,「我才剛成婚,不著急。」話鋒一轉,冷冷道,「你先把你府上的事料理清楚,不該你操心的,別多管。」

李顯低眉順眼,委屈道:「母親前幾日訓斥我,說我也是做父親的人了,以後得有個做兄長的樣子……我這是關心你……」

母親訓斥七兄?她不是從來不管兒子的麼……

李旦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到了內殿,一人笑著迎上前,「七弟,八弟,都來了。」

幾人愣了一下。

李賢頭戴紫金冠,身著赭色掐金線錦繡圓領襴袍,笑容和煦,鳳眼含情。

幾日不見,李賢身上的暴躁戾氣彷彿隨風而逝,又變成以前那個瀟灑多情,風度翩翩的六王。

李旦先拱拱手,和李賢見禮。

薛紹、李顯緊隨其後。

內殿設席案,眾人廝見畢,先後入席,李治笑著說,「早起看到殿外落雪,就把你們都叫來了。」

李令月和裴英娘對視一眼,起身坐到李治身旁,一個為李治斟酒,一個幫他盛湯。

一頓家宴,眾人各懷心思,吃得還算和樂。

燙好的石榴酒送到宴桌上,酒液是剔透的玫紅色,最好的鴉忽也沒辦法比擬它的晶瑩玉潤。

李治笑著對李顯和李旦說,「太子受小人挑撥,前些時日讓你們受委屈了,我已經責罰過他,今天趁著你們兄弟都在,讓太子給你們敬杯酒。」

內侍倒好酒,李賢起身離席,走到李顯和李旦的坐席前。

李顯誠惶誠恐,差點跳起來拒絕,下意識扭頭去看李旦,李旦朝他搖搖頭。

他沒敢動。

李賢態度誠懇,「七弟,八弟,為兄不該胡亂猜忌,疏遠自家兄弟,望兩位弟弟看在以往的兄弟情分上,不計前嫌,原諒我這一遭。」

李令月嗓子發癢,輕咳一聲。

薛紹眼觀鼻,鼻觀心,認認真真端詳食案上的精緻菜餚。

趙觀音捏緊手裡的絲帕。

裴英娘靜默不語,看著李旦。

李旦對她笑了一下,端起酒盅,「小事而已,六兄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口飲盡杯中的石榴酒。

李顯連忙跟著舉杯,一氣喝完。

兄弟幾人盡釋前嫌,大聲說笑,氣氛重新變得歡快起來。

裴英娘低頭吃醍醐餅,吃到一半,旁邊端茶遞酒的近侍悄悄扯她的衣袖。

她抬起頭,李賢站在她面前,「十七娘,上次房家賞花宴,你選的茶花奪了花王,孤忘了恭賀你,特來向你賠罪。」

到底是為什麼賠罪,不必說出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裴英娘欠身坐直,餘光看到李治看著他們,笑了笑,說,「今日英娘身子不適,實在不能飲酒,殿下隨意,英娘以茶代酒。」

身邊近侍會意,斟了杯熱茶送到她手上,她端起茶盅,淺啜一口。

李賢面色不變,依然笑得溫和。

從這天起,李賢果然一改往日的激進作風,既不和武皇后爭鋒相對,也不積極籠絡群臣,每日龜縮東宮,悶頭編撰書目,和學士鴻儒們探討學問。

每隔三五天進宮探望李治和武皇后,風雨無缺,噓寒問暖,孝順至極。不管武皇后的態度有多冷淡,他始終殷勤恭敬。

太子博學、仁孝的名聲漸漸流傳開來。

東宮屬臣們悄悄鬆口氣,還是聖人有辦法,痛罵一頓,竟然真的把太子罵醒了!

太子消停了,李顯重又活躍起來,呼朋引伴,天天在英王府舉辦鬥雞比賽,他出手闊綽,貢獻各種稀世罕見的寶貝當彩頭,英王府儼然成了長安城最熱鬧的所在。

李旦沒有去湊熱鬧,先前示弱的目的已經達到,他現在天天待在家中,抱著怕冷的裴英娘一起貓冬。

李賢幾次親自登門,請他繼續執掌之前刊印書目的事,李旦沒有應承。

書坊的第一本詩集已經刻印好了。

各大驛站廟宇的留詩,少說有萬餘首,裴英娘請儒學士等人品評出其中的上上品,再經過層層反覆篩選,最終只選一百二十首刊印。

選出優秀的詩作後,打聽清楚詩人的姓名籍貫,去信問詢。

信是相王府的門客所寫。

李旦是皇子,見過太多名滿天下的鴻儒大家,他的老師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名震一方的傑出人士。

能得到相王府的青眼相待,眾人無不欣喜若狂。

身份低微的文人缺少門路,揚名之後出仕做官,能從王府博士、幕僚做起,對他們而言,可以說是很高的起點,以後升遷很快。

其中有數十人立刻回信,每人都是一封洋洋灑灑數千字的文賦,表明自己的激動之情。更有十幾人馬上收拾包袱進京,想當面致謝,李旦和裴英娘已經接見過其中幾位。

當然也有清高傲物的,讓別人幫忙傳一句口信,態度敷衍。

裴英娘沒有在意,她的目的是影響文壇風向,又不是要重用那些文人——老實說,詩寫得好,不一定代表詩人是可用之才。

臘月中旬,阿福冒著嚴寒風雪,趕了幾個月的路,回到相王府。

裴英娘接到稟報,讓他先去洗漱吃飯。

庭院裡笑聲陣陣,馮德領著家僕們豎起高杆,杆子上繫著長長的夾纈彩幡,彩幡迎風飛揚,颯颯響。

快到年底了,按著風俗,長安家家戶戶豎杆揚幡,為家中的小郎君、小娘子祈福。

裴英娘前天從公主府回來,不經意和李旦提起薛紹和李令月為薛崇胤豎杆立幡的事。

她小時候很羨慕裴十郎和裴十二孃,因為裴家年年為他們倆掛彩幡。

只有她什麼都沒有。

這麼多年過去,她還記得自己躲在迴廊裡仰頭看院中彩幡,然後頭也不回地逃到後院,剛巧碰上武皇后……

她只是隨口一提,都這麼大了,侯服玉食,嬌生慣養,庫房裡金錠銀塊堆成山,什麼都不缺,哪會稀罕一張彩幡。

誰知這日一早剛醒,聽到外面迴廊裡腳步紛雜。半夏和忍冬把一大捆趕製的夾纈、織金、印染彩幡搬到廊下,池邊十幾根翠竹竹竿,都是為豎彩幡準備的。

自然是李旦暗暗吩咐的,他容不得她有任何遺憾。

裴英娘坐在薰籠上,腿間蓋著百花錦被,一手托腮,隔著半卷的珠簾凝望庭中獵獵飛揚的彩幡。

阿福躡手躡腳進房。

裴英娘屏退使女,只留下半夏在旁邊煮茶。

阿福警惕地看一眼半夏。

裴英娘蹙眉,讓半夏也出去,「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她已經得知馬氏的死訊,大理寺向她通報此事時,連帶說了蔡淨塵的噩耗。

阿祿和府中其他人哭了一場,湊份子為蔡淨塵辦法事。

裴英娘不動聲色,當著外人的面掉眼淚,心裡卻篤定,蔡淨塵絕對沒有死。

阿福走到茶爐前,拿起扇子扇風,用爐炭燃燒的聲音作遮掩,一五一十說了蔡淨塵改名換姓的事。

他怕書信被人截去,不敢輕易透露實情,唯有親口當面說出,才最為穩妥。

忍耐幾個月,他終於能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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