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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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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昏迷不醒,裴英娘什麼都喝不下……不過如果李旦醒來看到她憔悴的樣子,肯定會擔心,她定定神,冷靜下來,「茶里加幾塊糖。」

半夏輕輕籲口氣,送來藥茶,裴英娘一口氣喝了兩碗。

奉御累得滿頭大汗,出去洗漱,助手僮僕們收拾好藥箱,告辭出去。

裴英娘硬扣下幾位直長,留他們在府中暫住,「府中已經預備好房屋,郎君的傷情就托賴你們照看了。」

直長們連稱不敢,出宮之前聖人親自交代過,相王的傷不好,他們不必回去伺候,只管在相王府住下。

阿祿領著直長們下去吃飯。

正院忙亂,廚下還是有條不紊,準備了豐盛的宴席,婢女、僮僕態度有禮,沒有一般公卿世家奴僕的傲慢矜持。

直長們心下稍安,相王妃樂善好施,在外的名聲不錯,不是那種會因為著急上火就無故遷怒於醫者的跋扈貴人,他們不用提心吊膽,一面擔心病人的傷勢,一面還得打起精神忍受病者家人的怒火。

奉御回宮向李治覆命。

「刀傷不是很深,不過相王一路奔波,扯動傷口,加重了傷勢,午時起有些發熱,需要將養數十天。」

李治聽完奉御的回稟,長嘆一聲,打發走奉御,命人召郭文泰。

「陛下,程尚書已將薛大郎、薛二郎送出長安。」郭文泰進殿後抱拳道。他昨天從東宮脫身後躲在暗處觀察外面的狀況,趕在宵禁前偷偷把薛二郎拎回薛家。

李治點點頭,「從今天起,你不必再回相王府當差,去衛府領個閒職,朕另有打算。」

郭文泰面上掠過一絲驚訝,他名為保護裴英娘,其實也暗中觀察李旦的動靜,聖人召回他,是不是意味著以後不會再讓人關注相王府?

聖人的決定,沒有他置喙的餘地,他收斂神色,俯首應喏。

蓬萊殿外,武承嗣一身戎裝,求見武皇后。

上官瓔珞懷裡抱著一捧卷軸,瞥他一眼,進去通報。

「姑母……」踏進蓬萊殿後,武承嗣跪下請罪,「侄兒無能,只擒住戶奴趙道生,秦將軍趕在侄兒之前,把其他知情人全殺了。」

武皇后皺眉,「都殺了?」

武承嗣沉聲回道:「是的,除了庶人李賢的家眷,侄兒沒有找到其他人證。」

李賢已被廢除太子封號,降為庶人。

武皇后稍一沉吟,從冊立太子起,李治就開始防備她了。這一次搶在她之前帶走東宮的餘孽,無非是怕她借題發揮,打壓其他保持中立的朝臣。

她挑眉一哂。也罷,總歸李賢謀反的罪名是洗不掉的,主意是他自己想的,武器是他自己主動購買的,那些勇士俠客也是他吩咐戶奴蒐羅的,他確實想逼宮,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賢絕無翻身的可能,她現在要做的事,是確定下一個繼承人是不是和她一條心。

「承嗣,你覺得英王和相王,哪一個更適合繼承大位?」

武承嗣一陣毛骨悚然,腦袋埋得低低的,「侄兒不敢妄議立儲之事。」

武皇后微微一笑,「無關國事,你只當是家事。」

武承嗣冷汗涔涔,他不敢敷衍武皇后,猶豫再三,小心翼翼道:「英王年長,仁厚大度,明崇儼曾說他貌似先帝。」

武皇后眉頭輕皺。

明崇儼堪為大用,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重用他,他就被李賢的人暗殺了。

她一言不發,垂眸沉思。

武承嗣最怕武皇后不說話,因為他無法窺測姑母到底在想什麼,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他偷偷擦把汗,噤若寒蟬。

他等了半盞茶的工夫,聽到武皇后輕笑一聲,「倒也簡單,你去為我辦一件事。」

武承嗣心裡一緊,武皇后想讓他幹什麼?

相王府正門前肅靜冷清,巍峨的高牆靜靜矗立,牆後偶爾露出一角華麗的飛簷穹頂,銅鈴送出一陣陣脆響。

另開的側門卻是另一番情景,從午後起,秦家、崔家、褚家、裴家、袁家各自派人上門探望裴英娘,順便謝她昨天給各家送信,提醒他們早做準備。

發覺東宮有異變時,她吩咐阿祿去交好的世家知會一聲。

金城坊裴家、褚家早已沒落,沒有受到波及。兩位相公明哲保身,只被圍起來看守住。唯有秦家最為兇險,差點被兵士攻入女眷內院,好在秦家家丁僕役大多是老軍漢,武藝沒有生疏,撐到京兆尹帶兵去解救。

長史出面招待各家訪客,來客們聽說李旦身負重傷,大吃一驚,不好多做打擾,客氣幾句,紛紛告辭離去。

不一會兒,各家的嫡子帶著一車車禮物,親自上門拜望。

這一次裴英娘露了個面。

傍晚時,聽到訊息的李顯急急跑上門,「阿弟怎麼會受傷?」

裴英娘不許他進內院,李旦還有點發熱,外人一個接一個去正院,不利於他的傷口癒合,萬一感染就不好了。

三言兩語安撫好李顯,她對阿祿說,「除非宮中來人,其他人上門來,我一概不見。」

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她沒有精力再去應付其他人。

阿祿應喏。

眼看天色將晚,半夏又催裴英娘用飯,怕她頂不住。

她隨便吃了碗熱黍臛,拆掉髮髻,卸下簪環,回到東間臥室。

直長們在為李旦換藥,頭幾天要每隔幾個時辰換一次。

他肯定很疼,鬢邊汗溼,出了一身汗,卻一直沒醒,傷口痛得厲害時,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唯有眉頭緊緊皺著。

等直長們換好藥出去,裴英娘幫李旦擦身。

從昨晚睡到現在還不醒,一定是太累了,累到忘了身上還有傷,忘了要遮掩,就這麼昏睡,什麼都暴露了。

這是他的習慣,痛了,不舒服了,不高興了,一點表現都沒有,因為表現了可能沒人在意,後來就喜歡藏著掖著忍著,融入血肉的習慣。

怕她擔心,就什麼都不告訴她,受傷了也不說,這麼一路騎馬趕回來,傷口該有多痛?

裴英娘絞乾帕子,蓋在李旦額頭上,手指點點他的鼻尖,瞞著有什麼用?我還不是知道了?

她嘆口氣,俯身吻李旦緊擰的眉心,溫軟的唇一點一點撫平他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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