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同學你坐前面還是後面?」
許照微笑問道。
宋雅真朝旁邊淡著臉的封揚看去,心中對許照煩不勝煩,但仍道:「前面吧。」
今天進行決賽,入選一百名選手都需要到場,到時候評選出特等將一名,一等獎兩名,二等獎五名,三等獎五名,優秀作品獎若干名。
決賽評委都是圈內有名畫家,這次去拿獎是為其一,認識業內大拿是為其二。
王老師透過後視鏡看向後面兩位,又想起旁邊的宋雅真,有點嘆氣,這三人風格不一,但鮮明,比之美院其他學生要優秀的多,只是不知道今日獲獎會如何。
封揚靠在車窗,思緒還停在之前見到蘇晚的一眼,週日有事,是和……長輩嗎?
紅秋國際大賽在京城一個大會場舉辦,周圍停滿各種豪車,能一直畫下去的畫家,大多非富即貴。
王老師帶著三位學生下來,每走幾步路就有人過來打招呼,這個圈子說大也不大,能喊得出名字來的人,多數都見過面。
「這是……你弟子?」
「a大美院的學生,這次三位學生剛好都入選決賽,所以我帶他們一起過來。」
王老師和另外一位來看比賽的畫家解釋道。
「學生?
年輕有為啊。」
幾番寒暄,眾人才得以進場。
選手和來看熱鬧的觀眾們不在一個地方,一百名選手全坐在最中間,王老師對學生們囑咐鼓勵幾句後,便和他們分開。
「這裡真是……」許照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對封揚感嘆,「全都是大畫家。」
這些人都是他夢想以後成為的人。
封揚倒沒有那麼受到衝擊,上次雲山畫展才算是匯聚國內最頂尖一批畫家。
「我能拿個優秀獎也不錯。」
許照期望值不高。
「前三十名都能得到優秀獎。」
宋雅真看不上,三十名都爛大街了。
三人坐在一起,許照特意岔開宋雅真,讓她靠不近封揚。
最前面一排是這次決賽評委的位子,還是空著的,後面以及旁邊陸陸續續坐滿觀眾。
忽然封揚像是察覺到什麼,回頭看去,赫然對上熟悉的目光。
——是蘇晚。
會場很大,一排能坐下二十人,中間五排全是選手,最前排則是評委,封揚坐在第五排,蘇晚坐在第七排右側。
他回頭看去時,蘇晚手杵在旁邊扶手,託著半張臉,漫不經心看過來。
封揚確定她看見了自己。
「評委出來了,封揚。」
旁邊許照喊他。
封揚只能轉身看向最前方,幾位評委依次從左邊走出來,站在臺上自我介紹。
每一個人都是國內知名大畫家。
站在最中間的蘇小姨把之前披在肩上的披風取下,只穿一身長旗袍,封揚幾人都未認出來是之前在校門口見到的坐在車上副駕駛的人。
決賽中,評委會對一百幅畫一一投票。
評委自我介紹完後,便走下來坐在第一排。
一百名選手按照之前傳送的序號,一個一個上去,介紹自己的畫,再由評委評分。
封揚的號碼排在中後,他抬頭看著螢幕上的畫,心思有些飄遠:她有事……是來看紅秋國際大賽?
室友就在旁邊,封揚沒有再回頭,即便感受到那股熟悉目光。
「嗡——」
第二十位選手上去時,封揚的手機亮了。
蘇晚:【你排在多少位?
】。
封揚抿唇看著手機,心莫名亂一拍,隨後回覆:【68號。
】。
坐在第七排的蘇晚隔著其他人,朝封揚看去,他個子高,椅背不能完全擋住身體。
她視線落在他雪白頸窩處,定定看了一會才收回目光,閉上眼睛休息。
蘇晚對這些畫中蘊含的什麼藝術實在提不起興趣。
……
聽見封揚名字時,最先反應過來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後排的蘇晚,她睜開眼睛朝第五排的封揚看去,見到他終於起身上臺。
臺上也已經有人將他參賽的作品拿出來,面朝觀眾。
整場大賽主題不限,封揚的畫拿出來後,那個色調很清晰明瞭的沉。
「這是你描述的未來科技?」
評委席中蘇小姨問道。
見封揚點頭,蘇晚小姨想了會道:「也有人從你這個角度描繪過,負面科技其實沒什麼特別。」
一百幅作品,評委其實早在決賽前已經看過,對作品也都有自己看法,基本上每一位評委心中都差不多有定論。
像68號是被打上重點關注物件,封揚上來時,在座評委也更精神一點。
「這選手年齡不大,風格卻強,中央美院的?」
「他傳遞出來的未來,一片灰暗,科技負影響?
還挺有意思,不過小孩好像有點眼熟,是不是在哪見過?」
「大概是哪家師門出來的。」
幾位評委湊在一起低聲討論。
這年頭學畫的家庭環境都不差,這也導致有些感情出不來,浮於表面,能成為大畫家,共情能力得強。
蘇晚小姨在旁邊道:「a大的,沒什麼師門,普通人上來的。」
「蘇瑤你認識?」
「以前遠遠見過一面。」
評委只看畫,手裡頭沒有選手資料,評分也都是各自打分,到時候由專人統計出來。
另一位年紀大一點的評委看向蘇瑤:「你不喜歡這孩子的畫?」
對未來科技的看法各有不同,觀點不同,自然也會影響評分,但這孩子手法技巧純熟,又有充沛情感在內,是個好苗子。
蘇瑤否認:「不是,我在想下面那一點綠是什麼。」
「什麼綠?」
蘇瑤旁邊的評委詫異問。
封揚整幅畫用的色彩偏灰藍金屬調,只有下方樹根用了棕色等顏色來描繪水。
主物是一個參天金屬迴圈樹,參照了定城科技館那棵樹,底部是一個圓形水壇,也是金屬樹根所在,背景是未來科技的其他物件,整幅畫都透著金屬的生冷感。
蘇瑤指了指圓形水壇,示意眾人看去:「裡面一堆鵝卵石,縫裡有一點綠。」
是真的只有一點,微小的幾乎看不見。
但經過蘇瑤一指,這個綠點卻再也無法忽視,明明之前從來未注意過,現下無論怎麼看,都無法從這一點綠上移開。
「讓人把那一點放大。」
年紀最大的白髮評委道。
旁邊的人立刻把攝像頭對準那一點,放大放大再放大。
等將那一點放大後,在場人包括評委都吃了一驚。
那一點綠完全不是看上去的一點綠,而是一個清晰可見的綠芽,原本一點被放大後,那股生機頓時透過畫快要衝出來。
「這真是……」
有個評委都失語了。
金屬科技再生硬冷感,從發現這一棵綠芽後,全部都不再重要。
「一線生機?
有意思。」
白髮評委笑道,「這孩子我喜歡。」
蘇瑤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再說話,她關注過封揚,從那次雲山畫展回來後,他技藝上沒得說,但風格多偏向頹靡衰敗感,這副畫沒有那棵綠芽才更像他,一開始她甚至以為是不小心點到的汙漬。
不過片刻蘇小姨便散了心思,也許是封揚自己喜歡這種風格而已,哪來的本心。
封揚站在臺上時,目光不自覺落在第七排那個座位上。
她在看著自己,沒有哪一刻他有這麼清晰的認知。
等到評委喊他時,封揚才收回視線,回答下方評委的問題。
顯然這個新發現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連坐在後面的王老師都愣住,當時拿著封揚的畫向其他學生講解時,他沒有發現這棵綠芽,封揚竟然也未曾解釋。
如果只是鵝卵石中的一點綠,可能是封揚不小心弄上去的,評委多想而已。
但放大再放大後,綠芽的模樣清晰可見,這就是刻意畫的。
很顯然,封揚這幅畫在評委心中頓時拔高一個水平。
技巧其次,立意最重,兩者結合,無疑封揚在一百位選手中為佼佼者。
封揚從臺上下來時,穿過人群,和第七排的蘇晚再一次對視。
她在鼓掌,和眾人一起。
「封揚,你這個怎麼一開始不說?」
許照心有餘悸,「要不是評委發現,你是不是不打算說。」
他確實不打算說,那一棵綠芽是臨最後加上去的,甚至連封揚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突然要加一抹綠上去,不符合他的立意。
整場下來,a大美院受到不少關注,許照的畫讓人看著很舒服,光明大亮。
至於宋雅真,雖然許照覺得她行為處事有點過頭,但畫技不錯。
如果說封揚慣常風格帶著在角落裡頹敗消失感覺,那宋雅真則是要拉著所有人共沉淪。
在她上臺後,底下評委中又起一陣討論。
宋雅真站在臺上,嘴角抑不住上揚,她和封揚才是天生一對。
只不過這笑還未保持多久,她見到封揚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隨後轉頭朝後看去。
宋雅真順著他方向看去,卻見到蘇晚坐在那。
她眼神頓時沉下來,不過很快想起自己站在臺上,恢復過來。
封揚和許照有一搭沒一搭說了會話,手機便又振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果然是蘇晚發來的。
蘇晚:【提前恭喜獲獎。
】。
明明作品還沒有評選出來。
封揚下意識朝她那邊看去,見到蘇晚衝自己勾唇笑了起來,他立刻轉頭回來。
封揚:【評分未出,不一定獲獎。
】。
蘇晚的回覆來的很快:【特獎或者一等獎,周圍都在討論你。
】。
明明對接下來的評獎活動並沒有太緊張,見到她這一條簡訊,封揚忽然有些緊張後面的作品會壓過自己。
大概是不想輸面子。
整整一百幅作品評選完,評委們將自己的評分表交由另外的人,由他們統計好,再由評委上去頒獎。
a大美院這次直接壓過中央美院的風頭,因為a大來的三人都拿到獎。
許照獲得二等獎,宋雅真拿到一等獎,至於封揚,所有評委一致認為他應該得到特等獎。
「恭喜各位,請獲獎者站在中間合影。」
封揚是第一,他理所當然被安排在最中間,和一干評委站在一起。
臨下臺時,蘇瑤喊住封揚:「之前我在雲山畫展見過你,可惜當時沒來得及聊,我們加個微信?」
評委說要加微信,封揚自然得答應。
「我掃你。」
蘇小姨看著對面的封揚眯眼笑道,這孩子湊近一看更好看。
封揚依言點開微信。
蘇瑤低頭看到他介面閃過一瞬間的名字: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