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島在電話那頭故意欲言又止,「沒事。」
蘇晚垂眸,腦海中所有線索串成線,先是在特羅姆瑟喝酒送服藥,後面回來似乎越來越嚴重,不光周島瘦了許多,連帶張仁水也瘦下不少,他應該知道周島的病,但上次沒有說出來。
正減肥中的張仁水:……
「你先休息。」
蘇晚補充道,「不急。」
封揚站在她身後,聽見她熟稔和對方說話,語氣緩和。
原本並未有多在意,但在蘇晚移開手機,結束通話電話之前,他看清上面的名字:周島。
是之前那個在特羅姆瑟的男人,封揚還記得當初在電話那頭聽見對方說的話,特意拿了什麼給蘇晚。
他還是蘇晚親口承認前偶像。
‘偶像’這一詞,誰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至於他,和蘇晚完全沒有共同話題,一個學畫,一個計算機專業,根本沒有任何牽連。
封揚抿唇,在蘇晚轉身之前,神色有些狼狽回到畫展內。
正好畫展女主人柳白雨重新找到封揚,她剛才聽見他的名字,只覺得耳熟,卻沒想起來,現在記起來這位前不久獲得過紅秋國際大賽的特獎。
既然是同行,柳白雨對上封揚便又熱情幾分。
「我在附近準備開一個畫室,到時候你可以過來看看。」
柳白雨仰頭看著封揚,她今天穿了一雙十釐米高的細根高跟鞋,饒是這樣,依然需要仰視他。
說實話,這個圈內長得像封揚這種出色的男人太少,不過……無論哪個圈子他這樣的都少。
「嗯。」
封揚心不在焉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旁邊的畫上,他基礎不夠強,看著柳白雨的畫倒也能從另一個方面學到一些。
「這幅畫是我當初在旅途中臨時產生的靈感。」
柳白雨笑得熱烈,她喜歡自由,不受拘束的感覺,「坐在窗戶前的男人是我的那時候認識的朋友,這幅畫也是我最滿意的作品之一,曾經得過幾次獎。」
封揚視線落在畫布上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下半身被一條薄毯蓋住,背部有清晰的汗漬和抓痕,畫面中的曖昧氣息撲面而來,任誰看都知道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
「我喜歡現實取材,只有結交不同的人,才能有新的素材。」
柳白雨指著周圍的油畫,上面全是人物,且都是現實中的人物,有原型。
蘇晚掛完電話後進來,見到的依然是封揚在和柳白雨說話,正好聽見她說的話。
家中有蘇小姨在油畫界,徹徹底底的藝術者,蘇晚即便對這方面不感興趣,也多多少少耳聞目染。
藝術界有相當一部分男女關係混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藝術需要解放天性還是什麼原因。
且都美曰其名尋找素材。
她皺眉看著封揚和柳白雨交談,心有不虞,總覺得柳白雨多半看上封揚。
偏偏還聽見封揚和柳白雨交換聯絡方式,約好時間去她的畫室。
後面有人和柳白雨說話,封揚和她暫時分開,他順著人流,轉身想要繼續往前走,卻見到蘇晚在背後。
封揚手放在背後,輕輕摩挲另一隻手上的鏈子,輕聲道:「剛才沒見到你。」
只當他沒有見到她出去和周島打電話。
「嗯,出去接了電話。」
蘇晚忍了忍,決定還是不和他說油畫界那點事情。
兩人各有所思站在一起看畫,明明並肩站著,卻都感覺離得遠。
「……這些畫不怎麼樣。」
過了會,蘇晚吐槽道,她真心實意這麼認為,柳白雨顯然對人體構造很熟悉,畫上的人體畫的很逼真精緻,但張力不夠。
說到底藝術都是相同的,攝影多多少少也和藝術沾邊,拿之前他們討論的那幅窗邊男人來看,蘇晚能有其他好幾個角度,用相機將那種性張力表現的淋漓盡致。
柳白雨角度挑得不夠好。
聽見她的話後,封揚潛意識認為蘇晚不喜歡來看畫展,不過是要找藉口離開,他長睫顫了顫,隨後一字一句道:「她的畫很好,對人體描繪掌控很精妙,有很多地方值得學習。」
蘇晚難得被封揚這麼反駁,一時間頓住,兩個人只是站在一起說了會話,便已經開始替對方辯解,甚至說‘很好’。
「有些畫的角度差了點。」
過了一會,蘇晚堅持道。
萬一封揚被柳白雨騙去做模特……
蘇晚光想想這件事,心裡便不大舒服,她都沒有讓封揚來做自己人物集的模特。
封揚聽見她的話,只覺得她在挑剔自己,他邀她來看畫,現在說不好看,分明在怪自己。
「抱歉。」
封揚忽然道,「耽誤你時間。」
如果他沒有強行邀請她過來看不喜歡的畫展,或許她今天應該會和那個周島在一起。
聽見他來這麼一句,蘇晚不由皺眉:「我只是說……算了。」
兩人之間氛圍僵硬起來,腳步還順著周圍人一起走,卻沒有再交談。
一直到出畫廊,柳白雨專門找過來,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記得聯絡,來我畫室參觀。」
封揚禮貌點頭說好。
站在旁邊的蘇晚:「……」
等到兩人並肩朝停車場走去,上車後,蘇晚問:「你要去她畫室參觀?」
語氣有些差。
封揚偏頭看向車窗外,‘嗯’了一聲。
他垂眼掩蓋住其中的澀意,她或許早覺得自己煩,只不過礙著所謂朋友的面子,沒有說出口罷了。
「我小姨也有個畫室,你要不要去看?」
蘇晚不想封揚去看柳白雨的畫室,萬一原地當她模特。
想到柳白雨畫的人像都是什麼型別的,蘇晚臉一黑。
封揚轉頭看向蘇晚,一雙桃花眼常年籠著氤氳霧氣,有時候很難看清他在想什麼。
「不用,我想去看看柳小姐的畫室。」
封揚一直想開個自己的畫室,但不用想蘇瑤老師那種規模的畫室,他還沒有那個本事。
蘇晚忍了忍,最後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