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琢把石燕和石竹扯到旁邊說小話兒:「我瞧著父親的情緒不太對,一會兒怕是又要酗酒,你倆誰趕緊回去報個信,問問我母親和大姐姐,要不要強行將父親帶回去?」
如果要把人打暈了扛走,石竹現在就能擼袖子,可虞常河的身份在這擺著,她們不敢妄動。
石燕看一眼石竹,石竹立刻會意:「我這就回去。」
然後,轉身爬上馬背就走。
府裡,聽先一步回去的護衛稟報詳情後,華氏就不慌了。
虞瑾叫陳伯給今天出去的家丁護衛發了賞錢。
石竹跑回蓼風齋報信。
彼時,虞瑾和虞珂也才剛用完飯。
虞珂蹙眉,有些失望:「我還當二叔要振作起來了呢!」
「哪有那麼容易?陷入絕望的人,能有勇氣直面慘烈過去的才是鳳毛麟角,清醒著太痛苦了,逃避也無可厚非。」虞瑾唇角扯出一抹笑,看著虞珂時,眼底又浮現一絲悲憫和痛楚。
待虞珂抬眸,她又飛快斂下情緒,轉向石竹:「不用限制二叔,你回去守著,保證安全把他帶回來就好。」
「哦!」石竹也有點失望,答應著走了。
不過,她雖是沒能打暈虞常河,最後虞常河還是喝得爛醉如泥,被她扛上馬車又扛進府的。
因為是把人倒掛著扛在肩上,她個子又矮,虞常河差點是臉著地被拖回清暉院的。
又因為這麼倒掛著,肩膀剛好抵住他胃部,虞常河剛被搬回去就吐了個昏天黑地。
「這怎麼又喝上了?家裡喝不過癮,還跑外面喝了……」華氏一邊親自帶人幫著清理穢物,順便按著他沐浴更衣,一邊喋喋不休的抱怨。
虞常河吐了一場,又洗去汙濁,整個人還是雙眼迷離。
華氏端起旁邊的醒酒湯,試了試溫度,又熟練的喂湯:「你都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了,怎的行事還如此衝動?說好了兩家人好聚好散,瑾兒也答應那邊事情翻篇兒了,你這不是幫倒忙嗎?」
「你懂什麼啊!」虞常河喝了醒酒湯,倒頭就睡。
同時,他倒也聽進去了華氏的話,聲音時高時低的抬槓:「退親嘛,就是要轟轟烈烈的退,不鬧到人盡皆知,誰知道咱家的姑娘要擇婿?」
「就我大侄女那要強的性子,她能吃這虧?她遲早會把這口氣爭回來的……你就等著瞧吧,她鐵定能給自己找個比凌家強的!」
「不……得找個甩凌家那小混蛋幾條街的!」
「低聲些,大晚上的,都睡了!」華氏起初還去捂他的嘴,不叫他嚷嚷,後面聽著卻若有所思起來。
虞瑾的年紀在那擺著,找下家迫在眉睫。
華氏插手不上她的婚事,只能乾著急,這時卻茅塞頓開。
「還得是骨肉至親,你這個親二叔心裡有譜就好。說實話,你的這個大侄女,打小兒就有主意,她的事,我連提都不敢提。」華氏酸溜溜的,扯過一半被子裹著躺下,又拿手肘戳他,「哎!這都出了老太太的孝期了,琢兒的婚事我也發愁,你有沒有看好的人家?」
然則旁邊的人,早已鼾聲如雷,睡得死死的。
清暉院裡熄了燈,幾個姑娘也都陸續睡下,整座府邸平靜安寧。
與之相悖,永平侯府的氛圍卻有些緊張。
下午凌木東進了凌致遠書房就沒再出來,他生母顧姨娘不敢太張揚的去垂花門下等,只倚在自己住的小院門邊,不停往前院書房方向眺望。
馮氏那邊雖是早早熄了燈,她人卻未曾歇下。
黑暗中,盛媽媽守在旁邊,絞盡腦汁的分析利弊:「夫人還是先歇了吧,嫡庶有別,顧氏那兩母子不敢有非分之想的,而且請封世子是要過御前那一關的,輕易動不得。何況……也沒到那個份上,二公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根本難當大任,世子他就只是糊塗了這一次,侯爺向來看重世子,不會真的為了這麼點子瑣事就離心的。」
馮氏沉默半晌,語氣幽幽:「那個孩子向來謹守本分,不愛往侯爺跟前湊的,那你說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談什麼要避著人談這麼久?」
盛媽媽語塞。
雖然馮氏可以派人去前院偷聽或者打聽,也可以直接找凌致遠試探……
可一旦這麼做了,是要傷夫妻情分的。
不過麼……
夫妻間約定俗成的這些界限,是需要互相遵守的,凌致遠若是單方面越界,她也就要心狠手辣了。
她能容得下妾室和庶出子女,但也僅限於不磋磨,不苛待,哪怕她的兒子再不爭氣,她也不會容忍庶子襲爵,繼承家業的!
馮氏手指攥著衣袖的緄邊,眼底寒芒匯聚,融於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