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她卻破天荒懈怠起來。
昨夜,她叫石竹給打了盆洗臉水,只簡單洗漱後就更衣躺上了床。
她身上帶著那樣的傷口,即使衣裳都是深色瞧不出來髒汙,也該勤洗勤換。
白絳默默將她換下的衣裳抱出來,沒有假手於人,連夜洗了。
這會兒,趙青身上穿的是虞瑾一早叫人送來的婦人衣裙。
考慮到她的習慣,選的便利簡潔的款式,蒼綠色的窄袖上襦配大擺百褶裙,她自己撿了根檀木簪,隨意挽了個髮髻。
她的氣質雖然偏英氣,但這一身換上也並不叫人覺得違和。
虞瑾和常太醫來時,她正愜意躺在院中搖椅上,口頭指點石竹練早課。
小丫頭也十分虛心好學,繃著一張小臉兒,一招一式都練得很認真。
白絳支了個小爐子在院中避風的角落,手拿一把蒲扇,一邊笑看石竹練功,一邊煎藥。
昨夜洗好的衣裳晾在架起的竹竿上,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乍一看,端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和諧畫面。
「來了?」趙青眉眼含笑,見著二人前來,拍拍裙子站起身。
常太醫處理完這邊的事,簡單用了口早膳就趕著進宮侍奉去了。
等他煎好皇帝早上要用的藥,皇帝也剛好下朝。
常太醫候在旁側,等皇帝用早膳。
直到皇帝服下湯藥,他接藥碗時,皇帝突然笑問了一句:「聽說昨兒個英國公府去你府上求醫,你連門都沒開?朕不記得你與他家有過節呀。」
常太醫心下微微一個咯噔,面上卻絲毫不顯。
「說是宣家六姑娘傷了臉,想請微臣過府幫著治傷的,可是我那外甥孫女提醒,說是那位姑娘心思有些偏激……未出閣的姑娘家傷在臉上,必定十分著急,那丫頭擔心微臣走這一趟醫不好人,反要招恨。」常太醫慢慢說著,面有窘色:「微臣都一把年紀了,不比年輕人耐折騰,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和老婆子唱了出雙簧。」
皇帝本是隨口一提的輕鬆臉色,驀的沉了幾分。
「宣家六娘……朕記得是宣睦嫡親的妹子。」
常太醫立在旁側,不吭聲。
皇帝也不需要他應和,片刻後,又是意味不明的一聲輕笑:「這兄妹倆的性子倒是不像。」
常太醫依舊捧著藥碗,眼觀鼻鼻觀心的當鵪鶉。
皇帝擺擺手:「你去忙吧。」
如若宣屏只是和一個普通朝臣家的姑娘起衝突,又算計人家兒子,那麼即使她手段過激,這樣的瑣事,一時半刻也不會傳到皇帝耳中,哪怕她是宣睦的親妹妹,可她暗算的是楚王府……
皇帝第一時間便知曉了所有的經過和內情,他只是沒插手,想看看楚王府和那兩座國公府各方的反應。
他老了,大限將至,有些事必須要提前安排起來了。
結果,宣屏突然毀容,那些人的打算全部被迫終止。
常太醫如常走了出去,背影漸行漸遠,遠離了御書房。
皇帝拿過一本奏摺,展開。
太監總管奚良正在給他研墨,他突然頓筆沉吟:「宣六這次的傷,你說究竟何人所為?」
「英國公府那邊猜的是縣主為了洩憤所為。」奚良笑呵呵的,「奴才覺得令國公也有可能,他可寶貝他那小兒子了,那位小公子生得真是好樣貌,若是能好些做學問,陛下可得點他做探花郎呢。」
「人家的兒子,你倒是想的多。」
皇帝筆尖一甩,一滴硃紅墨跡精準落在奚良滿是皺紋的手背上。
奚良呵呵笑了起來。
這個話題,也就自然揭過。
彼時,傷勢又被控制住的宣屏也徹底冷靜下來。
她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被遮住的半張臉,不敢做出表情,卻眼神陰狠。
闔府上下,無論是主子還是下人都在私底下看她笑話,擔心她嫁不出去,可是福禍相依……
雖然她毀了臉,卻不必再籌謀著如何殺夫守寡後再名正言順住回來了!
嫁給景少瀾的計劃雖然被迫終止,可是得罪她的人,她還是一個也不會放過!
景少瀾,虞瑾,還有……
夷安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