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中年男人是令國公府的世子,楚王妃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景少嶽。
景少嶽抬手,制止她的話。
他徑直到裡面,推開窗戶。
這裡視野開闊,周遭其他的建築都沒這麼高的,不怕被人窺伺。
裡外確認好,景少嶽才回到屋裡坐下。
他也不兜圈子:「長姐你找我這麼急,是又出什麼事了嗎?」
楚王妃有些魂不守舍。
她雖是被楚王的話點撥到,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父親,卻沒有衝動回去質問,而是叫人去禮部衙門傳話,請了景少嶽來這裡。
景少嶽是令國公景修的嫡長子,幼時就被請封了世子,所以早早就將令國公府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父親教育他,培養他,他對父親很是孺慕,可自從二十年前,父親突然沉迷溫柔鄉,娶了個年輕貌美的繼室,又將繼室生的小兒子捧在手心開始,他心裡就有了芥蒂。
好在,父親還沒老糊塗之前就給他謀了好的前程,又給長姐選了頂好的婚事。
所以現在,真正捆綁在一起,利益密不可分的——
其實是景少嶽和楚王妃這姐弟倆。
勉強定了定神,楚王妃先一五一十將楚王的猜測說了。
景少嶽面色凝重,沉吟半晌。
他突然問:「如若楚王是想借刀殺人呢?」
楚王妃浸淫後宅幾十年,楚王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是在暗示什麼,她當然知道。
只是……
她不方便宣之於口。
「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很亂。」楚王妃顯得有些暴躁。
楚王暗示她去對自己的父親下手,她並非下不了手,為了她兒子的前程,她什麼都能做。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她又擔心自己是在不冷靜的時候受了楚王蠱惑,成了楚王剷除異己的刀。
令國公是開國功臣,又曾居於文臣之首,地位舉足輕重,當初楚王就是覬覦老頭子的權勢才娶的她。
正好,她要的僅是王妃的尊榮,兩人心照不宣的一拍即合。
可是,這些年被老頭子掣肘,楚王年紀越大越不想受制於人,現在又懷疑老頭子偏愛小兒子,對他不那麼忠心了,就想慫恿他們姐弟把人除去。
如若令國公「壽終正寢」,他的絕大多數門生就會順理成章以景少嶽馬首是瞻,楚王不會損失什麼。
景少嶽道:「楚王后院姬妾成群,他原就是個靠不住的,這些年全靠父親的震懾,他才會禮重於你,並且一心一意的栽培溯哥兒,你若是親手將他頭頂這座震懾他的大山搬開,你確定你還能掌控他?」
楚王妃被怒火和恐懼衝撞潰散的理智,慢慢找回了一些。
她雙手用力捧著手中茶盞:「除了父親和我自己,我實在想不到還會是誰對那個小賤人下的手,父親若是當真在溯兒和五弟之間有所偏頗……這種破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怕……」
她最在乎的,還是她兒子將來的前途!
楚王一直在謀算那個至尊之位,楚王妃自然而然就將那把椅子也視為自己兒子的囊中之物。
景少嶽卻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樣:「父親把五弟養廢了,對他再是偏寵,也就那樣了,橫豎他不會糊塗到把國公府的未來壓在一個紈絝身上,國公府這邊有我在呢,長姐你且放寬心。」
沉默良久,他語氣反而憂慮起來:「我反而覺得,我們最好是祈願父親的壽命能長過……」
後面的話,他沒說,指了指皇城方向。
皇帝在時,令國公要裝忠臣良相,放不開,根本無從發力。
事情說完,姐弟二人沒在此處滯留,很快先後離開。
莊林沉默跟著石燕,依舊借道那個空屋子的窗戶翻進三樓。
三樓走廊最裡側是個空置的雜物房,放著一些備用的桌椅板凳和屏風這些,裡面有一道樓梯可以下二樓,位置就在虞瑾休息的那個雅間對面。
只那裡常年裝飾著一掛簾子,石燕偷摸出來找路,開始只當那後面是面牆,不想會是個樓梯。
兩人溜回二樓,閃身進屋。
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虞瑾睜開眼。
石燕抬臂杵了一下走神的莊林,莊林反應過來這丫頭不會說話,就恍恍惚惚將上面聽到的對話一一轉述。
他不在京城,沒有親身經歷過這些,心情複雜。
虞瑾沉默過後,心情反而頗好:「原來楚王府和令國公府的聯盟也沒想象中的牢固,不趁機推一把都對不起宣六姑娘受的傷!」
莊林:……
莊林看她的眼神更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