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最方便對皇帝動手腳的人,難保那些皇族內鬥時不會狗急跳牆。
屆時,綁了他的家人威脅……
他是個有些風骨的人,卻大概做不到為了忠君而枉顧兒孫後代的生死。
人生在世,誰不心疼自己的至親血脈?誰又不自私呢?
所以,他為兒子選了另一條路,這個兒子常年在外,居無定所,除非他主動回京探親,否則就算他這個老子也聯絡不上。
而且,他和兒子之間早就深談過,如若京城有變,叫他帶著妻兒立刻蟄伏躲藏起來,絕不能回來。
他和彭氏活到這把年紀,自身早把生死看淡,只心疼兒孫後代。
常太醫表情也是難得的肅穆。
老頭子輕輕搖頭:「除了每隔兩月一封報平安的家書送回來,我聯絡不到他。」
想想目前的局勢,他又覺得有些過於悲觀了,就道:「一時半會兒,應該也亂不起來,只要陛下身子骨尚且硬朗,那幾位……爭權奪利的小伎倆都只敢先用在暗處,下一趟懷濟回來我囑咐他不遲。」
說著,他掃視一眼一屋子女眷:「倒是你們這裡……」
楚王不擇手段,用來對付女孩子家的陰招是防不勝防的。
老頭子又再想了想,斟酌道:「我回去調些迷藥和危急時刻能提神醒腦的藥丸,你們貼身帶著,以防萬一。不僅是琢丫頭,你們幾個全部當心著些,保不齊遲遲算計不到琢丫頭,他們會隨機換個人下手。」
反應最慢的虞瓔,此刻才隱約明白這是要防什麼。
「若是萬一不幸中招,我就以死明志,絕不連累父親,叫家裡人難做。」她有些義憤填膺,又帶幾分賭氣的憋悶,恨聲道:「大姐姐,屆時你們就抬著我的屍身去陛下跟前鬧,我就不信,這樣為了爭權奪利逼死忠良家眷的人,還有資格坐江山!」
自己一家,招誰惹誰了?
虞珂蹙眉,下意識去看虞瑾臉色。
上回虞瓔的事,大姐姐花費巨大代價保下的她,她怕虞瓔這話會惹了大姐姐傷心。
虞琢則是有些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轉而去看虞瑾。
就見虞瑾捧著茶盞,低垂著眉目,微微漾起的水霧模糊了她的表情,一時看不真切。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華氏心驚肉跳,端起手邊未動的茶盞,衝過去,「你快呸呸呸,這是陳皮普洱茶,喝了剛好能去晦氣。」
虞瓔不情不願被她灌了一口茶。
虞琢看著虞瑾的樣子,心臟莫名開始狂跳。
她連忙對虞瓔道:「阿瓔,你不該說這樣的話,快跟大姐姐道歉!」
虞瓔就是氣頭上,口不擇言,她自己都沒當真的。
聞言,一愣。
她呆呆轉頭看虞瑾。
虞瑾此時也已抬起頭,她表情依舊溫和平淡。
「女子的貞潔是很重要,但是和性命相比,就也沒那麼重要了,尤其如若你們被人害了,那就更不是你們的錯了。我知道流言蜚語傷人,可是天下之大,外面的廣闊河山也是屬於女子的,走出去,換個身份,外面等待你們的一樣是大好的人生。」她目光沉靜又似帶著無限包容,一一掃過三個妹妹尚且稚嫩的面龐。
莊林心中有所觸動,不由自主站直了些。
虞瑾起身,走到虞瓔面前,雙手握住女孩子單薄瘦弱的肩膀:「虞家和父親都不需要你們捨棄性命去保全,人死了才是什麼都沒了,別叫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就是我們對父親和對咱們虞家最大的忠誠。別說現在局面還沒壞到那個地步,即使有一天,真有刀架在脖子上,逼著父親不得不站隊,也還有一條捷徑可走。」
眾人不解,齊齊盯著她。
虞瑾輕笑,語氣輕鬆:「只要我請旨,入宮伴駕,向陛下投了誠,我們家自然也就不用選了。」
莊林:……
莊林慶幸他身份不夠,沒能分上一杯茶,否則這一刻怕是能噴在場每個人一臉!
他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面前秀美端莊的虞大小姐,一時想拿腦門撞柱子,一時又想原地轉幾圈,以發洩他這種無法表述的心情。
他說什麼來著?這位虞大小姐她有時候就是個瘋的!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那位皇帝陛下今年七十有三了啊,行將就木了啊,實打實是她祖父同輩的人啊啊啊……
不帶這麼拿人開涮的!
在場的,只有莊林以為虞瑾在說笑,其他人笑不出來。
華氏悔恨交加,一時情緒上來沒壓住,捂著臉痛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