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堆在這,先放著。」華氏道。
華氏站得高,居高臨下,俾睨全場:「你們都給我聽好了,自今日起,誰都不準再給二爺去打酒,誰敢替他跑這個腿,我打斷他的腿!」
說著,目光掃過虞常河的兩個小廝。
兩人立刻縮了縮脖子,同時大聲道:「是!小的記下了。」
二爺醒了要喝酒,他們肯定攔不住,到時就直接找夫人告狀好了,誰去摻合人家夫妻倆的事啊。
「行了,天不早了,都休息去吧。」華氏擺擺手,一瞬間氣勢就落下來一半。
眾人噤若寒蟬,默默走回住處。
任娘子扶華氏回屋。
裡屋的床被虞常河佔了,他睡得四仰八叉。
任娘子想喊人進來給他換寢衣,卻被華氏擺手攔了:「算了,就叫他這麼睡吧。」
她坐在外間的桌旁,手撐著頭,無精打采。
任娘子察言觀色:「可是因為公主府的婚事,大姑娘說話重了些?」
虞瑾反對華氏看好的這門婚事,這從今天她殺去毓園的舉動就能看出來。
但是今晚,一家人在暖閣關起門說話,一個下人都沒帶,任娘子不知內情,只能這麼猜。
華氏張了張嘴,只覺得無從說起。
「大姑娘退婚的事,當時鬧得動靜有點大,在外人看來,多少是有些不體面的,這個節骨眼上給咱們姑娘議親,保不齊就有人想濫竽充數,那公主府看著面上尚可,也未必就是最好的去處。」任娘子雖是心腹,也不敢過分僭越,只得邊猜邊模稜兩可的勸慰著。
華氏苦笑「阿琢那性子和脾氣……哪怕只是嫁去一個稍微人口複雜些的世家後院,她都得被人抽筋扒皮,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除非啊,上頭有人替她撐著。我原是想,阿瑾嫁得好,她性子要強,和我們琢兒關係也不錯,有她在上頭鎮著,我再給琢兒挑個人口簡單些的人家,她的後半輩子就應該穩妥了。」
所以,她是真心希望虞瑾能夠嫁得好。
她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脾氣軟,性子柔,攤上她和虞常河這樣的父母,也不太指望的上,而她的璟哥兒還小,且不說這孩子究竟能不能成才,單是要等他長成,能頂立門戶替姐姐撐腰……
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她是把虞琢後半輩子的指望都寄託在虞瑾身上的。
本來老侯爺給定的娃娃親,和永平侯府門當戶對的結親,怎麼也算強強聯合了,華氏樂見其成。
誰曾想,十幾年前定下的婚事居然也會出現變數,說黃就黃了。
退親後,虞瑾又像是半點不尋思著找下家……
虞琢年紀在這擺著,華氏自然焦心。
宜嘉公主府的出現,無異於瞌睡了有人送枕頭,誰曾想這會是個坑呢?
她的女兒,被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盯上了,華氏只覺天都塌了。
雖然虞瑾態度鮮明,一如她所希望的那樣保證會護虞琢周全,可是虞瑾今夜最後那些話,太叫人難受了,甚至叫華氏一瞬間覺得自己和虞常河這樣的人很無恥!
以前老夫人在時,且還心安理得些,他們對老夫人而言是晚輩,對虞常山這個大哥而言,是弟弟弟妹,他們都合該護著他們。
可是現在——
他們還要心安理得的扒在侄女的身上繼續吸血嗎?
虞瑾再是心性兒堅定,再是倔強能幹……
事實上,她終究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
難道真要等到有一天無路可走,逼著她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進宮去侍奉垂垂老矣的帝王,來保全自己這一大家子嗎?
華氏覺得羞愧。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她捂住臉,趴在桌子上,壓抑大哭。
屋子裡,虞常河則是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任娘子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虞瑾一晚上沒睡,次日天沒亮就叫備車出門。
「姑娘是要去誰家拜訪?這樣大清早的登門,合適嗎?」白蘇是知道她要去做什麼的,心覺不妥。
虞瑾邊走,邊把披風的繫帶繫好:「去永平侯府,這件事還是不宜聲張,得找完全信得過的人走走關係。」
她認識的,關係比較好的閨秀和夫人也有幾位,可是涉及檢視衙門公文這樣的事,找她們就不知道中間要過幾道訊息了,太不保險。
凌致遠這個人,還是信得過的。
剛好,他的身份也足夠,虞瑾要趕在他去上朝之前見到他。
這是她退親後,第一次登永平侯府的門。
應該是馮氏有交代,門房的人並未拿喬,還是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將她引去內宅,馮氏住的主院的暖閣。
同樣早起,要去外院書房的凌木南,走在遊廊底下,瞥見遠處花木掩映背後一閃而過的人影。
他覺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