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出聲還好,這一開腔,虞琢立刻撲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哽咽出聲:「阿瓔,我睡不著,我只要閉上眼,我……我就看到那人瞪著眼睛在看我。」
她壓抑著哭聲,不想驚動更多人。
虞瓔手指上驅散不掉的不適感,頃刻煙消雲散。
她先回抱住虞琢,拍了拍對方的背。
絞盡腦汁想半天,她問:「那你後悔殺他了嗎?」
虞琢依舊在哭,卻毫不猶豫搖頭:「不。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會再殺他一次!」
她雖軟弱,卻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起長大的妹妹在面前受辱而無任何作為。
虞瓔扶住她肩膀,夜色中,看不太清彼此的面容。
虞瓔目光依舊灼灼而堅定:「我們沒有做錯事,你就不用害怕。你掉進水裡那會兒,你自己差點淹死的時候你都沒怕,做什麼要為一個不相干的惡人去折磨自己的良心?」
她不是長姐,講不出什麼足以警醒人生的大道理,只能從自己理解的方向說。
虞琢很認真的回憶了一下,然後就又一把抱住她,哭得更加洶湧:「可是等我爬上船,發現你被他們拿住,我以為他們會殺了你的時候,我也是怕的,我怕我害了你!」
罪魁禍首是擄人的宜嘉公主母子,她不苛責自己,也不會認為虞瓔被擄是受了自己牽連,可後面她誤殺了人,虞瓔義無反顧替她頂上了,這卻叫她心裡極度的愧疚和不安。
偏偏,當時形勢所逼,又不准她澄清事實。
「這不是有驚無險嘛!」虞瓔只能再次反抱住她,儘量安慰,「而且咱們是一家人,是親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也不算幫你,都是為了咱們宣寧侯府,更是為了我自己。」
如若換做幾個月前,她或者只會本能的慌亂,然後選擇明哲保身。
可是上一回,是長姐捨棄婚事,又據理力爭的保下了她,她一直心裡不安,甚至感到愧疚的。
直至這一次,自己也有了勇敢一次,為姐妹們挺身而出的機會……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一無是處,只會給家族給長姐拖後腿的人,她虞瓔,也可以勇敢的站出來擔當,庇佑自己的姐妹和家族名聲。
嘿,你別說,這感覺……
就還挺驕傲的!
虞瓔快速自我調節好,虞琢則依舊需要發洩,哭了半晌,直至哭累,直接睡死過去。
清暉院,虞常河兩口子也剛歇下。
虞常河洗漱好,闆闆正正躺在床上。
華氏卸去釵環,晚他一步上床,挨著他躺下。
華氏還有點小興奮:「你說陛下叫你明日去兵部領任一個職位,會是什麼職位?」
「不知道,總要陛下給兵部先下一道口諭,讓那邊先去安排吧,還能由著我挑挑揀揀?」虞常河閉著眼,不是很耐煩。
華氏還是不放心他:「你以後不喝了吧?」
虞常河不答,翻了個身背對她。
「我早就想跟你說,偏你成日里醉得什麼也聽不進。」華氏拿手肘撞他後背:「咱們家現在被人盯上了,這樣的事,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你知道瑾兒上回被逼急了說什麼嗎?」
虞常河不耐煩聽她嘮叨,拿被子往頭上捂。
華氏也來了脾氣,爬起來,搶過他被子,去拎他耳朵:「你能不能有個做長輩的樣子?大伯哥在南境戍守回不來,你自己的閨女自己不去護著,你指望瑾兒?你侄女今年也才十九,花一樣的好年紀,前幾日為著替咱們閨女拒婚公主府的事,她都說出逼急了她就進宮伴駕這樣的話……」
華氏說著,情緒上來,撲到枕頭上嗚嗚的哭:「反正你看著辦吧,我是個沒本事的婦人,你要真把你侄女逼出個好歹,我是無顏去面對大伯哥,乾脆就把你砍死了我也抹脖子,咱們一起去地底下給公爹婆母,還有那早死的大嫂賠罪!」
虞常河也驚出一身的冷汗,一骨碌爬起來。
本想呵斥華氏莫要口不擇言,但再轉念一想,這還真是她那性子要強又有主見的侄女兒能說出的話,做出的事。
一時之間,心虛愧疚齊齊湧上心頭。
「那丫頭也是,童言無忌嘛,你別聽她瞎說。」他火氣生生被掐滅於無形,反而軟下語氣,反過來哄著華氏:「你把我酒全砸了我不也沒說什麼,哪兒就被逼到了那個份上了?我明天就去兵部,催著他們給我辦行了吧?」
虞常河最是吃軟不吃硬,好話說盡,哄了半晌,華氏情緒才算平復下來。
虞常河倒頭就睡,華氏卻哭清醒了。
閉著眼,腦中不斷回想白日里公堂上的事,然後又一骨碌爬起來,去揪虞常河:「你醒醒,我跟你說,我總覺得那宜嘉公主今天死了兒子之後的種種反應不對勁,就好像那死了的兒子不是她的一樣!」
虞常河早去會周公了,晃都晃不醒。
華氏心裡興奮又激動,不吐不快,乾脆重新穿起衣裳去找大侄女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