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上也無任何裝飾,一眼看去,精悍幹練,古樸無華,正像是趙青這個人。
虞瓔不解其意,也沒有伸手來接。
「上回的事,你一直耿耿於懷是對的,畢竟那有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手上沾血。」趙青笑道。
她手腕靈活翻轉,拔刀出鞘。
一線寒芒自刀鞘裡猝然劃出,陽光照射其上,虞瓔抬手擋住剛好反射到她眼睛的光。
趙青道:「我也希望你以後的人生皆坦途,用不上這種東西,送給你,留個紀念。」
她其實,不是個多心軟的人,只是虞瓔這小丫頭有點對她的脾氣,兼之她可能最近實在太閒,便不介意偶爾多說兩句。
趙青收刀入鞘,再次遞過來。
虞瓔遲疑著,雙手接過。
一把細長短刃,落在手裡的分量比預期中重上很多。
上面,還殘留著上一位主人的體溫。
虞瓔雙手用力,穩穩地託著。
趙青又抬手拍拍她發頂,之後閉眼,徑自睡去。
趙青來時,是以遠親投奔的身份,十分低調,走時自然也不能太張揚;常懷濟那邊,經常遠遊在外,準備的東西雖多,卻有條不紊。
兩日時間,稍縱即逝。
出發前一夜,趙青立在窗前看這個她住了好些天的小院。
院門沒關,外面少女的身影徘徊良久,才終於下定決心般衝了進來。
虞瓔咬了下嘴唇,直直對上窗前趙青的視線:「青姨,明日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走?」
她自知這個要求無禮,甚至還有些強人所難。
畢竟,她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深宅閨秀,要追隨對方上路,怎麼看都會是個累贅、麻煩。
她其實也可以去求表叔,可是細問之下才知道,表叔一家這趟是要跟趙青走的,她就只能硬著頭皮來找趙青。
趙青對她這樣的要求,似乎並無多少意外。
她挑眉:「怎麼?」
虞瓔面色漲紅,手指有些侷促揪著裙襬,但她保持脊背筆直,正視趙青的目光:「京城裡的流言蜚語,我不想再聽了,我想出去避一避。」
這是實話,但又似乎並非全部。
只是,剩餘的那部分在她血液裡蠢蠢欲動的東西,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就更沒辦法說給別人聽。
她怕趙青覺得她無理取鬧,連忙又道:「我就跟著我表叔一家,我保證不給你們添麻煩。」
夜色中,趙青看著女孩眼底的神情,在忐忑不安與堅定決絕之間來回轉換。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問:「你長姐答應嗎?」
虞瓔面上一喜,十分篤定:「大姐姐不會阻攔的,只要你答應帶我走,我現在馬上去找大姐姐說。」
她提前沒問過虞瑾,也知道自己這行為有些放肆和大膽,可心裡就是有種莫名的信任,大姐姐是會答應的。
趙青越發覺得,這一家子女孩都特別有趣。
沉默片刻,她點頭:「你家裡若是不反對,你明天就可隨我一起走。」
「好。謝謝青姨。」虞瓔臉上的歡喜,完全溢位來。
她雀躍一聲,拎著裙子飛快的跑了。
直奔蓼風齋。
誠如她所料想的那樣,她說出自己的想法,虞瑾甚至沒有絲毫遲疑的就答應了。
虞瓔十分意外:「大姐姐你答應了?」
彼時,虞瑾已經梳洗過,長髮披散在肩頭。
她手指撫摸妹妹尚顯稚嫩的臉頰:「這人生是你自己的,我能替你安排一時,卻不能事無鉅細管你一世,合該你自己去選擇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那麼你就去。而且你現在心緒不定,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好的。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她說著,表情突然無比鄭重,一字一句:「無論身處何等境地,都不要衝動行事,一定要健康完整的回來,能做到嗎?」
虞瑾要比虞瓔高出一些,虞瓔微微仰著頭,仰望面前長姐近在咫尺的臉。
她又想起凌木南登門退親那日,長姐亦是用這般波瀾不驚卻堅定包容的語氣,一字一句教給她道理。
然後,她本該被毀得稀爛的人生,自那一日起,強勢的轉了個彎。
熱意湧上眼眶,虞瓔喉頭堵塞,她說不出一個字,只是堅定的點頭。
然後,下一刻,一頭扎進長姐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