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
「義父!」
兩人分別叫了一聲,本本分分先行禮。
案後之人先看向田娘子。
田娘子道:「那兩人相處十分親暱自然,應該是小夫妻新婚燕爾,還黏糊的很,兩邊的下人也都相互十分熟稔,奴婢……實在沒看出什麼破綻。」
思慮再三,她還是硬著頭皮又補一句:「就是……那嚴少東家似是有些懼內,對夫人殷勤備至,夫人的洗腳水都是他親自去打的。」
謝姑娘眼底黯色一閃而過,然後鼓足勇氣,剛要上前一步,卻被案後之人抬手製止:「不要節外生枝,收起你的小心思,若是壞了我的事,你知道下場。」
謝姑娘臉色微微一白,表情僵硬的又規矩下來:「是!」
那人起身,順手把長命鎖扔回洪管家懷裡:「這是京城金滿樓打造的,用料和樣式都不俗,傳信叫那邊查一查,若能就此確認他家女眷的身份,西北那邊的訊息就不用等了。」
行過幾人身邊,他腳步頓住。
這人生了一張平凡至極的臉,屬於扔進人堆裡很容易被忽視的那類人,此刻眼神陰霾,卻能盯得人膽寒。
「做兩手準備吧。」他說,「那個小子給人的感覺不一般,不過這裡是咱們的地盤,這生意能做成最好,如若不然……過兩日等他們的銀錢到位……」
說著,他順勢拍了最近的謝掌櫃肩膀:「一錘子買賣也是可以的。」
幾人俱是神情一凜,諾諾應是,然後大氣不敢喘的目送他當先離去。
連日趕路,宣睦的存在並未影響虞瑾好眠。
反而宣睦——
他素日晨起練兵成習慣,天沒亮便早早醒來,然後又怕弄醒虞瑾,便就一動不動僵直的躺著。
足足熬了將近兩個時辰,天光大亮。
門外傳來田娘子的聲音:「嚴少東家和夫人尚未起身麼?」
「沒呢!」石竹和石燕是早一個時辰就過來,蹲在門口守著。
石竹在玩拋石子,頭也不抬:「姑娘醒了會喊人的。」
田娘子示意端著洗臉水的丫鬟暫且去旁邊等著,坐下和石竹閒聊:「你們都是少夫人的陪嫁吧?兩位主子才成婚不久?你這稱呼都沒改過來,日子久了,姑娘的婆家人該不高興了。」
「他們憑什麼不高興?」石竹啪的將一把石子拍在臺階上。
田娘子哪想到她會突然發作,不由的怔愣當場。
石竹瞪著她:「姑爺都得聽我家姑娘的,他家裡人算老幾?他們憑什麼不高興?」
石竹一根筋,眼看著一言不合就要掄起拳頭揍人……
這吵嚷聲,也終是將虞瑾吵醒。
虞瑾翻了個身,一抬頭,恰是和宣睦……
呃,是和宣睦散開了一半的領口對上了。
男人的肌膚呈現古銅色,常年練武,肌肉沒有很誇張,卻一眼便可窺見隱藏在那層薄薄肌理之下的力量感。
和趙青一樣,宣睦的身上也有傷,單是胸口隱約露出的這一片肌膚上,就有新舊深淺不一的四五道傷痕。
虞瑾活了兩輩子,也從未這般近距離又清晰的直面一個男人的身體。
這一瞬間的衝擊力,可見一斑。
怔愣之後,她猛然抬頭。
宣睦已經躺屍許久,見她終於醒來,才如釋重負,起身到一半就見她又不動了,盯著自己胸口……
他也狐疑低頭。
四目相對,虞瑾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下一刻,手忙腳亂連忙把宣睦的衣襟掩上,同時欲蓋彌彰的碎碎念:「那個……你身上的傷,藏好了。」
這要暴露出來,是要露餡的!
嗯,就是這樣!
宣睦一時也沒太反應過來,順勢攏住領口:「謝謝!」
虞瑾剛爬到床沿,下一刻,又飛快溜下床,披上外衫,趿拉著繡鞋快速繞過屏風過去開門。
「姑娘,您醒啦!」石竹蹦起來,就忘了繼續和田娘子吵嘴。
「進來吧!」虞瑾臉上莫名有些發熱,她刻意站在門邊,想吹吹清晨的涼風。
園子外面,小環第三次藉口路過時,終於瞧見她。
再三確認後,心思千迴百轉,急匆匆的抬腳就走。
虞瑾隔著院子看見一個小丫鬟站在外面,還沒等看清對方容貌,就看她行色匆匆跑了,心中也是倏忽警覺。
只這是別人的地方,她還不好妄動。
石燕見她沒有進門,又折返回來。
虞瑾衝她搖搖頭:「剛才看見個小丫頭,行為有些鬼祟,一會兒你叫莊林安排人,守好門戶。」
石燕慎重點頭。
虞瑾折回屋裡,和宣睦各自梳洗。
才剛穿戴妥當,洪管家就親自過來,說是請二人去廳上一趟。
那位謝掌櫃,總不會今天還要繼續親自招待他們用膳吧?
兩人對視一眼,若無其事跟著過去。
然則,廳上並未擺飯。
謝掌櫃表情高深莫測坐在主位上,廳中瑟瑟發抖跪著一個丫鬟。
虞瑾一腳踏進來,她立刻抬頭,指著虞瑾高聲道:「就是她!她是京城宣寧侯府的大小姐,根本不是什麼嚴家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