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時卿再次道謝,又塞了一把十幾個銅板給他,獄卒便心滿意足的走了。
謝不同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靠近裡面的牆壁,雙手被銬在牆壁上。
又因為他傷了腿,站不起來,就保持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被半吊在那裡。
此時,還哪有那個運籌帷幄的豪商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緩慢抬頭。
看見時卿,他眼底瞬間迸發出濃烈恨意:「賤人……」
他只以為時卿是落井下石,前來奚落自己的。
時卿不慌不忙開口:「您原配夫人屋裡那間密室,他們在佛龕底下的暗格裡拿到了賬冊和書信。」
謝掌櫃要咒罵的惡毒之語,直接被堵回嗓子眼。
牢獄之內,光線昏暗晦澀。
兩人隔著一整個牢房,遙遙相對。
謝掌櫃眼珠亂轉,好一會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哈……」他用一種探究又防備的眼神,死死盯著時卿,突然大笑起來:「世人都說奸商奸商,我謝不同自詡周到謹慎,卻不想機關算盡……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好……好啊,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是……」
「噓!」時卿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晃了晃。
「謝掌櫃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她笑容嫵媚又帶著高高在上的俾睨,「為了徹底了結此案,您必須活著去到京城受審。我來,就是給您帶句話,回頭進了京,記得管好您的嘴巴。」
說著,她唇角再度彎起,意味深長的又與對方對視一眼。
謝掌櫃癲狂的笑聲,像是被生生掐斷,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就再度咬緊牙關,表情如往常一般陰鷙慎重起來。
時卿轉身,施施然離去。
「這麼快?」外面幾個獄卒已經開啟食盒,在大快朵頤了。
時卿笑笑,徑直離開。
走過街道拐角,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布篷馬車。
她坐上去,車伕趕著車,帶她奔赴蒼茫夜色。
馬車就近走的東城門出城,離城五里外有個野渡口,渡口泊著一艘烏篷船。
到了地方,時卿數給車伕幾個銅板,然後撩開簾子,將馬車上的時悅抱下車。
之後,牽著妹妹的手,快步朝渡口走。
「小悅別怕,離開這裡,以後我們就徹底自由了,到時候姐姐送你去私塾……」她刻意壓低嗓音,卻掩藏不住語氣裡的雀躍。
然後,女子輕快的暢想,就這樣戛然而止。
她身子踉蹌著,不可思議的一寸寸轉身。
時悅臉上帶著詭異又興奮的笑,試圖甩開她的手,然則她攥得太緊,小女孩兒怎麼用力都甩不掉。
時卿紅潤的面色,肉眼可見變得青紫。
下一刻,她便搖晃著,跌倒在地。
時悅也被她一併拽倒,隨手抓起一塊石頭就砸她的手:「放手!你放開我!」
後面尾隨而來的虞瑾和宣睦一行,以為她要和人接頭,怕被接應她的人察覺,就沒跟得太近。
遠遠地,察覺情況不對,追過來時,時卿整張臉已經呈現出可怖的青灰色。
有黑紅色的血,自她唇邊溢位。
婁雲立刻彎身檢視。
卻見她後腰處,插著一把匕首。
小姑娘的力氣不大,利器刺入的不深。
婁雲用手指蘸取一點血液檢視,再看時卿灰敗的臉色,衝宣睦搖搖頭:「刀刃淬了毒,是劇毒。」
時卿聞言,身體微微一個震顫。
她已經無暇去管宣睦和虞瑾怎麼會跟到這裡,只是用一種茫然無措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
時悅坐在地上,甩不開她的手,開始嚎啕大哭:「你放開我!誰要跟你走?」
「我才不要跟你走,你不在的那一年,我過得可是大小姐的好日子,有人伺候,有綾羅綢緞穿,有精緻的點心吃,你為什麼要帶我出來?」
「你自甘下賤,你不要臉,我才不要跟著你……
「去死去死!你去死啊!」
七八歲的小女孩兒,第一次親手殺人,也是恐慌至極。
她只拼命的哭,拼命的掙扎,想要擺脫這個她看不起的姐姐。
時卿已經做不出任何生動的表情,只是眼神一寸一寸死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