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談家與宣寧侯府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虞大小姐這般在我的府上放肆大鬧,是要仗勢欺人嗎?就不怕壞了宣寧侯府的名聲和臉面?」談顯語氣緩和了幾分,態度依舊端著。
「往日的確無怨,可是近日,咱們結仇了。」虞瑾冷道。
陸靳雲踹了一腳,彭管家跪倒在地。
虞瑾看向談夫人。
談夫人瑟縮了一下肩膀。
虞瑾道:「談夫人派人劫殺陶三姑娘時,我正好在她的婚船上,險些就死於非命了,生死大仇,談大人再說一句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聽聽?」
她態度驕縱,又帶幾分狂妄。
任憑是誰,對著差點殺了自己的兇手,這般放肆都不為過。
周遭那些圍觀的談家親友,不由自主又都往外圍退了退,對談家人避如蛇蠍的想法昭然若揭。
虞瑾當機立斷,一抬手。
石燕和石竹立刻上前,一把扯下柱子上裝飾的紅綢,三兩下將談夫人捆了起來。
虞瑾禮貌頷首:「談夫人是官眷,我不會對她動私刑,我會將她和人證物證一併帶回去,交予京兆府審理處置,不過殺人償命……談大人和談二公子記得準備好棺木,回頭來京城接她。」
話落,她轉身便走。
談夫人驚恐萬狀,大聲尖叫:「老爺救命!救我啊!不關我事……我不要去京城,老爺救我……」
「母親!」談二公子也喊,卻始終沒法把衣袖拔下來,只剩乾著急。
陶翩然看他那滑稽的樣子,忍不住低罵:「蠢材!不捨得裁掉袖子,就把外袍脫了啊!」
還好她沒嫁成,要不然對著這麼個玩意兒……
她怕她終有一天會忍不住謀殺親夫!
這麼一想,她就頗是同情的看向賀窈。
賀窈:……
倒也不必!
「等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快走兩步追上虞瑾。
先是歉然施了一禮,後才看著談夫人道:「我的婚事不清不楚,今後無法在人前立足,還請虞大小姐通融片刻,我要談夫人給我一個說法!」
談夫人涕泗橫流,兩股戰戰。
拎著她的石燕和石竹一鬆手,她直接癱軟在地,然後手腳並用爬回談顯腳下:「老爺,你說句話啊,我沒殺人,不能把我送京兆府啊。而且……而且我們還有許哥兒,要是我被判了殺人罪,他這輩子也就跟著毀了……你快救我啊!」
這些道理,談顯當然都懂。
如果有個殺人犯的母親,犯的還是勾結水匪謀殺官家小姐這樣的重罪,別說談嘉許前途無望,就連他也要因為治家不嚴被彈劾,運氣差一點的話,這個官他也做到頭了。
顯然——
他這運氣,奇差無比!
由虞常山和宣睦兩邊施壓,哪怕談夫人擔下一切,他也一定會被連坐!
他熬了二十年,才做到這個五品知府……
他只是順水推舟,幫了舊時同窗一個忙,自認為裡應外合,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誰曾想……
他閉眼沉默半晌,重新睜開眼時,神情已經恢復冷靜。
他定定看著虞瑾:「我有一問,虞大小姐因何會在陶……家侄女兒的婚船上?」
虞瑾勾唇:「送嫁!」
談顯一口老血梗在胸口,他又閉眼緩了好半天,方才暫時壓下情緒。
這一回,他面對的是宣睦:「宣世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宣睦沒動。
他今日里面雖是穿的窄袖圓領袍,外面卻罩了氅衣。
他漫不經心抬手整理著袖口緄邊上的花紋,語氣冷淡:「事無不可對人言,我與談大人不過初見,就不要搞出結黨營私之嫌了吧?」
談顯:……
談顯胸中又是一梗。
這兩個人,簡直如出一轍的氣死人不償命!
談顯一瞬間想了很多。
如若今天來的只有虞瑾,他可能會一不做二不休,叫她和陶翩然統統有來無回,可加上一個宣睦……
他不僅動不了宣睦,也不敢動。
拼著魚死網破都不能!
要殺人滅口,是需要人手的,宣睦有臨時調動州郡兵的特權,他但凡調兵過來圍剿,那些人就會立馬倒戈,反而要給他多加一宗罪!
眼前這局面——
似乎,窮途末路!
石燕又暗中踹了彭管家一腳,彭管家重新跪好,衝著談顯大喊:「老爺,咱們是被人給忽悠了,宣寧侯府大小姐送嫁這麼大的事,不可能是臨時決定,陶家早就知道,卻對咱們故意隱瞞……」
要早知道虞瑾也在船上,他們死都不會招惹這種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