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衝跪在地上的賀窈咧嘴一笑:「戰場上刀劍無眼,其實這和離與否,也不是那麼重要,回頭等……嘿嘿!」
一切盡在不言中。
談夫人此時已經急怒攻心,雖然堅持沒暈,卻捂著胸口一句話說不出來。
談顯額角青筋亂跳。
今日之前,他人前顯貴,誰在他面前說話不是小心翼翼,斟酌了再斟酌?
一夕之間,風水輪流轉——
不僅賀窈這樣的小女子都敢當面給他沒臉,宣睦的這個護衛,更是三兩句話就把他兒子說沒一個?
這就是變相的威脅!
眼下鬧成這樣,賀窈顯然更加不會逆來順受。
他不得不一退再退:「我的庶長子已經成婚,第三子早夭……」
賀窈轉頭,看向外圍的談四:「四公子可有婚配?」
「不曾。」談顯咬牙,「他今年才十六,沒想他這麼早成婚。」
事實上是,談夫人不待見庶子,壓根沒想替他張羅。
談四站在遠處,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他,他頓時弱小無助像是地裡的小白菜。
談顯的謊話,賀窈沒有揭穿。
她狀似思忖,然後點頭:「可!」
談顯胸口堵著一口濁氣出不來,他面沉如水又轉身回書房。
不多時,替兒子寫下和離書和新的婚書。
「老爺,不可啊!」談夫人撲上來,目赤欲裂。
談顯沒理她。
莊林拎過半死不活的談嘉許,劍鋒劃破他指尖,在和離書上按了手印。
談顯把兩份文書都遞給賀窈。
虞瑾想了想,對宣睦道:「叫人帶他們去衙門用印吧。」
她對賀家的情況不清楚,但賀窈既然沒想帶著嫁妝和離回孃家,就說明孃家對她而言肯定也不是好去處,這是個聰明伶俐又頗有主見的姑娘,她願意順手扶一把。
宣睦轉頭看談顯。
談顯道:「屠師爺,你帶他們去。」
他雖犯了事,但朝廷沒下正式的文書,他目前還是宜州的父母官。
「是!」屠師爺戰戰兢兢應諾。
賀窈自知今日自己這是借了虞瑾和宣睦甚至陶翩然的光,否則她嫁來談家這樣的人家,只有婆家拿捏她的份兒。
只是這種事,不好明說,她只衝虞瑾感激的笑了笑。
然後,便收好兩份文書,跟著屠師爺走了。
「表哥表嫂我跟去看看哈,晚點回船上找你們。」陶翩然丟下掃帚,拎起裙子就跑。
虞瑾不滿,瞪了眼津津有味看熱鬧的莊炎:「杵著作甚?跟去看著她啊!」
莊炎:……
莊炎認命,又多叫了四個人去追陶翩然。
談夫人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談顯則是因為陶翩然脫口而出那句話,又被噎得半死。
他表情怪異,暗中偷瞄虞瑾又偷瞄宣睦——
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被做局了,他以為自己是時運不濟,加上被仗勢欺人了,卻怎麼都沒想到坑了他的會是夫妻店啊!
這倆人……
還好意思裝偶遇?還好意思裝不熟?還好意思義正辭嚴指責他?沒人比他倆更黑了!
這不,虞瑾都開始支使宣睦的手下了。
談顯的怨念,都要從眼神里溢位來了。
虞瑾和宣睦視而不見,照著名單點了點,所有涉案人員,包括談顯夫妻,都被綁到彭管家的那條繩上,又牽著走了。
自談家門裡出來,虞瑾看著那一串人,忍俊不禁。
門簷下,大紅燈籠透出暖色的光,襯得她笑容也帶上幾分迷離暖意。
宣睦微微蹙眉:「你笑什麼?」
虞瑾站在臺階上,負手而立,衝那一串人抬抬下巴:「這一路上,短短半月時間就斬落兩位五品知府,宣世子戰績斐然,回京之後,怕是你不好對陛下交代!」
那位皇帝陛下年紀大了,又心思難測,但凡他疑心病犯了,對宣睦而言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