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林看著這一幕,惡寒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事情至此,其他人也不可能交代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如果一定要追究,只能揪著綠綺去審。
「來……」英國公剛想喊人,將綠綺拖下去嚴刑拷問。
「夠了!」國公夫人睜開眼,目光犀利:「一個晚上,兩條人命,還嫌不夠嗎?你們是生怕這件醜事鬧不大,傳不出風聲去,非要惹得全京城都來看笑話嗎?」
這話是實話。
但她這時站出來阻止追查,英國公的眼神立刻就不對了。
他懷疑——
老婆子這是做賊心虛!
宣睦卻並不意外國公夫人會站出來要求息事寧人,至於她說什麼遮醜,就純屬鬼扯了。
「行吧。」宣睦道,「既然祖母覺得沒必要再查……本來這內宅之事也不該我插手,就當我多管閒事了。」
說完,他有始有終,又朝兩位長輩鄭重作揖:「天色不早,孫兒就先回了,您二老也早些休息。」
說完,又是不等兩人多說,直起腰背就走。
「你站住!」英國公瞬間又被激起怒火,「你上次回來,就過家門而不入,你還有沒有點規矩?我還沒死呢,誰準你住到外面去的?」
正常來說,世家大族,只要當家的長輩健在,就不存在分家一說。
甚至於——
哪怕長輩過世,孝期之內也鮮少有人敢提分家,那也是要遭詬病的。
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宣睦絲毫不為所動。
他重新理了理袖口:「那宅子是陛下所賜,祖父覺得我不該住,那就請您老上書陛下,請陛下收回去,我自然搬回來。」
一個晚上,他已經兩度搬出皇帝壓人。
英國公雖然知道他是拿著雞毛當令箭,還偏就不敢駁他半個字,一張老臉氣得通紅。
宣睦很有禮數的等得一等,見他沒後話了,這才一招手:「走了!」
莊林等人,訓練有素,快速列隊:「是!」
「你!」英國公被這般震懾,再度火起,指著宣睦怒喝,「我看你這眼裡是半點沒有我們這些長輩了,你母親病倒,你不去侍疾……你給我去祠堂跪著!」
叫宣睦給姜氏侍疾?英國公自己都不敢這麼想。
他還怕叫宣睦長時間對著姜氏,姜氏會哭哭啼啼的給他們老兩口上眼藥呢。
他就是找藉口,要罰宣睦跪祠堂。
宣睦不慌不忙,扯出一個微笑,反問:「祖父確定?要我去跪祠堂?跪到什麼時候?」
英國公只從這話裡,聽出了滿滿的挑釁。
他越發惱火:「跪到什麼時候?我不叫你起來,你就不準起來!」
「哦!」宣睦應了一聲,抬腳就走,出院子,果然是朝祠堂的方向去。
一邊大步往前走,他一遍喊:「莊林。」
「世子!」莊林快步跟上。
宣睦邊走邊說:「取文房四寶,送去祠堂,我連夜寫摺子,在家跪祠堂孝順祖父,明日告假不上朝了。」
「告假的摺子,晚些你拿給祖父,請他老人家或是二叔幫忙遞進宮去。」
「順便陳情一下,就說我在家跪祠堂,盡孝,走不開,涉及兵部那起要案,若有任何疑問需要我配合解答的,請他們派人來宣家祠堂面談。」
英國公:……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第三次拿皇帝威脅他了!
偏——
英國公就是被制住了!
他舍不下老臉追出去,但眼見著宣睦像是走遠了,他便扯高了嗓音,暴怒吼叫:「你滾!你給我愛去哪兒去哪兒,你在我的眼皮底下晃悠,我還怕我折壽!」
一牆之隔,莊林等人起初還真以為宣睦要逆來順受去跪祠堂了。
聽著老頭子隔牆頭挽尊,紛紛無語。
宣睦勾唇,腳步頓住。
莊林默默豎起大拇指,又跟他轉身往回走。
本以為,宣睦會無視暴走中的老頭子,直接離開,他卻又在院外頓住腳步。
「祖父。」宣睦道,「我這趟回來,是參加陛下萬壽節的,陛下還留我在京中過年,這就要多呆上一段時間了。」
「現在我住在外面,省得外人揣測咱們祖孫不合,要麼……」
「您和祖母受累,簡單置辦一場宴會,宴宴親友?」
「就省得外人胡亂揣測了。」
英國公已經氣得鬍子都在抖了。
以前只知道這個孫子脾氣倔強,不服管教,這才發現他居然還沒臉沒皮!
他如果硬氣一些,就該拒絕的。
可是——
他又太需要一個機會,來炫耀這個孫子,以提高自己和整個國公府在京城世家中的威望了。
所以,他只冷著臉,不說話。
行為上,卻等於預設。
宣睦心滿意足,帶人大搖大擺出府。
宣屏糾結再三,小聲對國公夫人懇求:「祖母,我去送送大哥,行嗎?」
她一副唯唯諾諾模樣,表現得彷彿只要國公夫人不鬆口,就是刻薄了。
國公夫人一眼看穿她這些小伎倆,並不以為意:「嗯。去吧。」
宣屏心中一喜,拎起裙角小跑著追。
綠綺反應從未如此之快,立刻爬起來,跟著去追。
主僕二人緊趕慢趕,跑著追出大門口,宣睦等人已經準備打馬離開。
「大哥!」宣屏著急叫了一聲,繼續跑過去。
此時,她已重新戴上面紗。
十七歲的少女,身段婀娜,眸子閃閃發光。
她仰著頭,剛要拿姜氏的身體當引子說兩句,就聽馬背上的宣睦驟然發問:「為何要利用水匪對陶翩然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