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屏若有所感,一手捂著臉,緩慢轉頭去看。
門口逆著光,站著一身玄衣,身姿利落挺拔的宣睦。
他面上是慣有的冷淡表情……也不能說慣有,最起碼前幾天他在花園裡和虞瑾「私會」時,是有些不一樣的。
宣屏努力睜大了眼睛,她試圖自欺欺人,當成自己眼花。
可是那個人的模樣,對她來說刻骨銘心,她又怎麼可能認錯?
她突然意識到——
方才虞瑾一再的言語引誘,是在對她設套!
她在虞瑾面前,尚且三緘其口,不敢承認的心思,如今就這樣敗露在宣睦面前。
「啊……」宣屏尖叫一聲,張牙舞爪就朝虞瑾抓去,「虞瑾,你陷害我!」
虞瑾雖是背對著門口,但她清楚,一定是宣睦到了。
她同時也在隨時防備宣屏失控,剛要側身躲避,就被人扣住肩膀,一下子從地上拽起。
下一刻,宣睦的厚實毛皮斗篷,罩在她肩頭。
虞瑾尚未抬頭去看他表情,斗篷底下,手掌就被他的大手捉住,攥緊在掌心。
然後,他牽著她,大步走了出去。
宣屏一下撲空,狼狽摔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宣睦將虞瑾護在身側,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她腦中一片空白,隨後嗡嗡作響。
這層窗戶紙,她以為能當成一個人的秘密,守住一輩子的,就這樣被虞瑾當著宣睦的面撕開了?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了!
這叫她以後還怎麼去面對宣睦?
還不如,直接殺了她!
鄉下地方,屋子裡的地也只是泥地,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嫡女,就這樣趴伏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靈魂彷彿被抽走,不知所措。
莊林和莊炎,兩尊門神一樣,在狹窄的屋門口站著,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這都什麼破事兒啊?!
這個英國公府,還能再更爛一點嗎?
宣睦一語不發,拉著虞瑾往前院走。
賈肆帶著另外幾名精銳護衛,包括石竹石燕和被拿下的那幾個國公府護衛,都等在前院。
「世子!」
「姑娘!」
見著兩人出來,眾人連忙見禮。
然則宣睦寒著一張臉,一語不發的樣子,屬實有些嚇人了。
他帶著虞瑾,目不斜視,徑自走出莊子。
將她扶上馬背,然後自己翻身上馬,就往鎮國寺方向趕回去。
石燕等人隨後追出大門,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時候,雨已經基本停了。
坐在馬背上,北風吹拂臉頰,刀子一般,割得有點疼。
宣睦全程沒叫虞瑾有機會看到他的臉,但虞瑾能夠感覺到,他情緒不佳。
試想,一個向來磊落之人,驟然發現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對自己生出了不該有的齷齪心思……
堪稱奇恥大辱了吧!
虞瑾知道自己這次做得過分了,心虛之餘,就忍著沒吭聲。
走了好一段路,她身上被整張皮裘斗篷裹著,半點不覺得冷,臉上難受,她才後知後覺,身上穿的是宣睦的斗篷。
「那個……夜風有點涼,你……」
話音未落,宣睦便扶起兜帽,將她大半張臉孔也一併擋住。
虞瑾只得又閉了嘴。
回到山上,宣睦顯然知道她住的哪個院子,將她扶下馬背,又拉著手腕將她直接送了回去。
屋子裡的燈,虞瑾被帶走時就已經熄了。
此刻黎明時分,裡面一片墨色。
宣睦轉身闔上門,單手壓在門板上,站住不動。
「你早知道,今晚我會親自來?」他問,語氣篤定,不等虞瑾回答,又兀自了然:「你故意的?」
虞瑾抿了抿唇,無言以對。
為了給宣屏致命一擊,她就是算準了宣睦會親自來,所以故意刺激宣屏,說那些話給宣睦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