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聲線溫柔,語氣含笑:「這樣的場合,你收斂些,莫要唐突衝撞了旁人。」
說話間,她目光落在虞琢主僕身上:「你們是誰家的姑娘?」
「見過國公夫人。」對上她溫柔似水的眸光,虞琢內心在興奮,手腳卻緊張的有點不聽使喚。
景少瀾道:「這是宣寧侯府的二姑娘。」
景少瀾素日里在外逍遙,杜夫人雖然很少過問,但是畢竟只有這麼一個親兒子,對他身邊發生的大事基本都知情。
景少瀾雖然對家裡隱瞞了宣屏毀容的秘密,但他和宣寧侯府的人有所來往,還有在畫舫和宜嘉公主搶人的事,杜夫人都有所耳聞。
虞琢生怕她介意那件事,覺得是自家連累了景少瀾,表情不免有些僵硬。
杜夫人卻未表現出任何異樣,記住她的模樣後,微微點頭:「瞧著就是個乖巧的孩子。」
然後,又囑咐了景少瀾幾句,總歸就是叫他注意場合,別惹事。
說完,轉身要走開時,就發現虞家那個姑娘正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臉蛋紅撲撲的。
她下意識扶了扶鬢邊步搖:「怎麼?可是……我的妝容有何不妥?」
虞琢聽到美人兒與自己說話就緊張,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夫人您真美。」
景少瀾:……
杜夫人頭次被一個小輩這樣直白的誇讚容貌,不由的怔住。
說實話,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幾乎都是靠著這張臉得來,又因為她與令國公老夫少妻,年齡相差巨大,背地裡因此瞧不起甚至抨擊她的人很多。
甚至於——
在那些男子那裡,甚至都不需要他們開口說話,眼神就已經能說明很多東西。
美貌,既是她的武器,同時,也是她的負累。
絕大多數時,哪怕是和一些婦人交際應酬,她們讚賞她容貌的言語,其實更多的都是鄙夷和嫉妒。
眼前的小姑娘,眼裡有光,那裡面盛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念的歡喜。
短暫的怔愣後,杜夫人眉眼舒展,也真心實意的笑了。
這種場合,多是為了交際應酬,維繫各方關係的,她沒和景少瀾一起呆太久,又回了那些婦人那邊。
虞琢意識到自己被美色所惑,說錯了話,尷尬的鞋子裡腳趾都在不自覺蜷縮。
「你可真是……」景少瀾盯了她半晌,憋出一句話:「還好你是個姑娘家,否則出門一定被打!」
好好一個大家閨秀,搞得跟個登徒子似的,盯著他親孃的美貌看痴了?
然後,一言難盡的晃著腦袋走開了。
虞琢臉上,此時已經紅得幾乎能滴血。
待景少瀾走後,她和同樣鵪鶉一樣縮著腦袋的青黛對視一眼,兩人默契互相拋了個媚眼,趕緊牽著手跑走,回到虞瑾和虞珂這邊。
「去找二嬸吧,一會兒該進去了。」
虞琢這性子,惹不出任何事,虞瑾也沒問她方才和景少瀾母子都說什麼了。
姐妹幾個尋到華氏時,華氏正和馮氏說話。
兩家人,似乎又回到曾經的模樣。
凌木秋跟在馮氏身邊,凌木南已經去和相熟的公子哥兒們混在一起了。
眾人又閒聊片刻,宮中傳話的內侍現身,場面瞬間安靜。
宮宴的座次,都是按照官員品階排的,各家對自家地位有數,井然有序往裡走。
婢女小廝都是不能帶進去的,宮道上都是盛裝的官員及其家眷,每個人都謹守禮儀,走得端端正正。
去到宴席上落座,虞瑾先抬眸往最裡面皇帝下首,皇族落座的那片區域去看。
「宜嘉公主?」先說話的是虞珂。
虞瑾與她對視,兩人俱都神色凝重:「不是說蘇文瀟死後,她悲痛欲絕,很久都閉門不出了嗎?今日這樣的場合,又不是非來不可……」
她這樣事出有因的,寫個陳情的奏摺,單獨把禮物送來,皇帝不會怪罪。
她偏就妝容修飾精緻的來了,這可不符合她平時低調的作風。
此時的宜嘉公主,雖然坐著垂眸飲茶,可是細看,卻多少顯得有點坐立難安。
她的身側,坐著她十四歲的女兒和十歲的小兒子,姐弟兩人倒是親親熱熱說著話,宜嘉公主的心思壓根沒往他們身上放。
虞瑾神情逐漸玩味:「她有什麼非來不可的理由?或者……在這場宮宴上,有什麼她十分想見,平時又見不著的人?」
姐妹兩個,幾乎同時就心裡有數。
恰在這時,趙王遲來,帶著趙王妃和他的長子秦漾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