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今日他做的最壞打算,是英國公直接斃命。
若是英國公死於非命,就要直接鬧上公堂甚至朝堂。
屆時——
三司徹查,這把火怎麼都該燒回始作俑者身上。
結果,英國公命大。
當然,以國公夫人的手段,即使鬧大,最後應該也是推個身邊的奴才出來頂罪,說成是謊借她的名義。
最後,除了英國公府名聲稀爛,老太太卻未必傷筋動骨。
「既然你心裡自有成算,那我就不多事了。」虞瑾喝了茶,起身,「天色不早,我回去了。」
宣睦放下茶盞,跟著她往外走。
「不用你送,我自行回去。」虞瑾跨過門檻,止步回頭。
宣睦沒說話,只垂眸瞧著她略顯嚴肅的表情。
許久。
虞瑾以為他是有話要說,等了又等,突然後知後覺出點什麼。
她心裡微微一慌。
果然,就聽宣睦說道:「你關心我?」
虞瑾:……
她和宣睦,此時算半個盟友,事實上,她對宣睦自身的破局能力,是有十足信心的。
因為身在局中,所以過來找他解惑,這是個完美藉口。
可——
但凡換個人,她今天應該都不會跑這一趟。
四目相對。
虞瑾抿了抿唇,最終沒有扭捏否認,她只是犀利反問:「難道不是你又處心積慮算計了我?」
宣睦不意外她會洞悉自己意圖,他不心虛,反而愉悅輕笑出聲:「算計到了?」
虞瑾:……
「我走了。」
這個人,大概正在興頭上,最近很有點狗皮膏藥的屬性。
她跟他,耗不起。
虞瑾腳步匆匆往外走,宣睦人高腿長,從容不迫跟著。
此時,天色已經見黑。
雖然在這京城裡,不會出什麼事,宣睦還是叫人牽馬,親自將她送回宣寧侯府。
此時,城東一座小院內。
宣恆踏著夜色進家門,徑直閃身進了書房。
小廝小池子亦步亦趨,跟進去服侍,伺候他換下官服,穿上常服。
見小池子出來,等在外面的老婦盧氏方才推門進去,將一個剛灌的湯婆子塞進他手裡:「外頭天寒地凍的,快暖暖。」
「好。」宣恆笑著接過,捧在手裡。
盧氏邊整理他換下的官服,一邊和他閒話家常:「丫頭已經在擺飯了,少夫人肚子大了,還是在正房吃吧,大晚上的,她進進出出不安全。」
「行,聽您的安排。」宣恆是慣常的儒雅模樣,十分隨和好說話。
走到旁邊,去侍弄他養的幾盆花草。
盧氏狀似無意提起:「對了,今日主家出了件大事,聽說國公爺中風偏癱了。」
「老爺子身子骨兒不是一向硬朗,怎麼突然就……」宣恆沒太在意,隨口一問。
「不曉得。」盧氏搖頭,「驚動了太醫院的院判大人,親自過府診斷的。應該府裡是出了什麼事吧,說是世子爺調動親衛,進了國公府。不過訊息封鎖的嚴,最後除了國公爺重病一事,別的沒聽說。」
宣恆終於被提起一絲興趣,暫停手下動作:「那位世子爺向來穩健,對國公府裡的事敬而遠之,這樣大動干戈,總要事出有因。」
盧氏年紀大了,似乎腦子記事比較遲鈍,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具體的不清楚,就是事發時,宣寧侯府的二爺和大小姐似乎正在府上拜訪,按理說,國公府和宣寧侯府是不該有來往的。」
「宣寧侯府的虞大小姐嗎?」宣恆興致更濃,隨後就恍然大悟的笑開了:「那大概可能是為著世子爺的婚事吧,他跟那位虞大小姐,似乎是情投意合了,上回國公府設宴,就有點苗頭。」
盧氏深感意外,不由蹙起眉頭:「世子爺要張羅成婚了?」
「男大當婚嘛,人之常情。」宣恆笑著。
正好,外面丫鬟喊吃飯,他答應一聲,心情十分愉悅。
行過盧氏身邊,見她面露憂愁,還安撫著拍拍她肩膀。
「何況,虞大小姐……」想到他前後兩次見過虞瑾的情形,他神情和語氣都顯得意味深長:「很好。」
宣恆說完,推進出去。
有夜風順勢灌進來,夾帶幾片雪花,飄進屋子,落地前便凝成一個小小的霧氣一般的水滴。
盧氏先是有些茫然站著,隨後,眼底慢慢清明,浮現深深的厭惡情緒。
然後,她又很快轉身,繼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