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與他劃清界限,待他的態度如初。
有一種鮮明的暖意,包裹住心臟。
那感覺——舒適、暢快,無法形容。
宣睦甚至頭次懷疑,自己以往讀書的時候是否不夠刻苦,否則不至於在這一刻詞窮,竟然表述不出確切的心情。
「你先回家。」快速穩定心神,他道。
說完,率先一步,轉身出門。
虞瑾留在書房裡,心緒難平。
但她知道,這件事她不能摻合,遂也跟著出門。
宣睦先行一步,騎上馬,直奔京兆府衙門。
虞瑾走出宣府大門,站在臺階上目送,待他拐過街角,方才坐上馬車離開。
「宣世子不會有事吧?」一直都很心大的石竹,路上忍不住問。
虞瑾搖頭:「不會!」
宣睦最大的底氣,從來不是來自英國公府,而是他的軍功和在大澤城邊軍裡的威望。
若非如此,英國公夫人也壓根不會與他虛與委蛇這麼久。
只是世人捧高踩低,今日他的身份上有了落差,必定就會有人落井下石,短期內處境會艱難許多。
虞瑾其實有點想去京兆府現場聽訊息,但她背後是整個宣寧侯府,這時候必須先為家人考慮,避嫌一些。
「先不回家。」斟酌片刻,虞瑾揚聲,「九叔,先不回家,我們出城,去兵部管轄的馬場,看看二叔。」
虞常河那個差事,他其實可以當成閒職來做,每日蹲在兵部衙門混吃等死領俸祿。
可他偏就不是個蠅營狗苟之輩,每日親力親為,跑去馬場馴馬,幹得兢兢業業。
「好嘞!」老九答應一聲,在下個路口直接改道。
另一邊,宣睦和宣松前後腳抵達京兆府衙門。
在大門口遇見,宣睦一如既往,客氣頷首:「二叔。」
宣松掩飾著內心激盪的情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嗯。」
兩人相繼進去。
英國公看到小兒子,登時眼睛一亮,又咿呀幾句旁人聽不懂的話。
「父親。」宣松徑直走向他,噓寒問暖,以此規避和國公夫人正面打交道。
當年,要不是老太婆從中作梗,在宣睦行蹤不明的那幾年間,他早就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了,哪用等到今天?
宣松此時,心情無比快慰。
對著國公夫人,他甚至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睦……睦哥兒!」
跪著的康氏,瞧見宣睦的第一眼便是老淚縱橫,哭著爬起來,就要往上撲。
宣睦沒動,亦步亦趨跟著他的莊林和莊炎,齊齊拔劍出鞘,往前一擋。
那老嫗多少有點有恃無恐,抓著兩人橫在面前的劍鞘,扯著脖子去看宣睦:「我才是你的親祖母,你不能做了國公府的世子幾年,就不認至親。」
宣睦理都不理。
他也沒再和英國公夫妻做表面功夫,直接似笑非笑問杜珺:「府尹大人請我前來,是做被告?嫌犯?還是別的?」
杜珺:……
這位世子爺往這一站,和英國公那一家子,還真就半點不像一家人。
杜珺已經沒有坐在堂上了,他笑道:「世子爺言重了,您官居一品,就算有人狀告,下官也無權受理與您相關的案子。只是國公爺和國公夫人找上門,為替陛下分憂,下官這才斗膽,替諸位做個見證。有什麼話,還是你們自己聊。」
這裡,此時已經不是個升堂的氛圍了。
「行!」宣睦爽快利落。
他是帶著人來的,既然不是升堂斷案,他的護衛便無所顧忌,十餘人訓練有素的都跟著衝進來。
有人直接走到案後,將杜珺的椅子搬下來。
宣睦一撩袍角,大馬金刀往那裡一坐。
他看著英國公和國公夫人:「聽說二老親自上公堂指證我並非英國公府血脈,既如此,稍後咱們一同進宮,奏請陛下,請他撤去我的世子之位。」
國公夫人是在場唯一一個對他此舉不覺意外的人,卻也因為他這乾脆利落和不屑一顧的態度,如鯁在喉。
公堂內外其他人,則是全都震驚不可思議。
短暫的寂靜過後,公堂外的圍觀百姓中間突然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
康氏被驚回神,就又想往宣睦面前衝:「對,你不是他們家孩子,我才是你的親祖母。睦哥兒……我尋了你好些年……」
「聽說你四年前就進京了?我在京中自有住處,既是尋我,因何不曾主動找上門去?」宣睦沒等她說完,直言打斷。
唐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老婦人,哪裡見過如此陣仗?
她本能的慌張,目光閃躲。
宣睦唇角噙著一抹玩味淺笑:「我如今身份特殊,以前也不是沒有晟國細作冒充刁民想害我,你若不能自圓其說,我可就要當場用刑了!」
什麼親祖母假祖母?
大家都是空口無憑,你說是,我就說不是,誰還能按頭叫他承認不成?
英國公夫人從他這都沒佔到的便宜,還能叫一個心術不正的鄉野村婦得了逞?
不就是論不要臉嗎?
兵痞流氓的行徑,宣睦信手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