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怯懦的小聲道:「恆哥兒……應該才是臣婦親生。」
她沒怎麼帶過孩子,對孩子也不是很在意,這就導致她其實根本不知道孩子身上有沒有胎記之類。
所以,話不敢說太滿,怕皇帝繼續追究細節,叫她說出宣恆身上胎記之類的位置。
「既如此……」皇帝卻壓根沒興趣追究,直接降旨,「奚良,叫人去英國公府,將四年前冊封宣睦為世子的聖旨取回。」
國公夫人伏在地上,心頭猛地一輕。
皇帝又對宣睦說道:「橫豎你在京中另有住處,朕就不再賞你了,你即日便從英國公府遷出,自立門戶吧。」
這話,等於是說不影響宣睦在軍中的任職。
國公夫人狠狠閉了下眼,雖然料到大機率會是這個結果,心裡卻還堵得慌。
「是!」宣睦躬身拱手,突然面露遲疑。
皇帝並不覺得他會突然反悔,不禁起了幾分興味:「怎麼?」
「臣斗膽,有個不情之請!」宣睦順勢,單膝跪地,面色微有赧然,「陛下賜臣那座宅子的房契地契,能否一併賞賜?」
皇帝賜下的府邸,按照俗成的規矩,被封賞人只有使用權,可以居住,不能買賣。
因為房契地契,實則都還押在皇帝的私庫裡。
皇帝一愣,沒想到他會要這個。
宣睦道:「微臣近來囊中羞澀,那宅子久不曾住人,修葺房屋和採買傢俱都需大筆銀錢,屬實捉襟見肘。」
皇帝屬實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不禁大笑兩聲。
情緒過激,又咳嗽起來。
「陛下您可悠著點兒!」奚良連忙上前,替他拍撫前胸後背。
皇帝情緒平復,擺擺手:「你回頭去找找地契,給他罷。」
「是!」奚良也跟著滿面笑容退下。
殿內氣氛,一時都跟著輕鬆許多。
皇帝又對國公府三人道:「若是無事,便退下吧。」
國公夫人心一橫,再度叩首:「臣婦與國公爺已然老邁,然家族傳承不可斷絕,既然孩子們已經各歸各位……我家國公爺的意思,是替親孫恆哥兒請封世子之位。」
英國公對此,不甚滿意。
可對著皇帝,他還不能造次,只急得滿面漲紅。
皇帝依舊不假思索:「準!」
一個字,塵埃落定。
「謝陛下隆恩!」國公夫人夙願得償,大喜過望,再次叩首。
姜氏也跟著伏地,磕頭。
之後,便不再滯留,扶起英國公,蹣跚離去。
宣睦也要跟著退下,皇帝突然叫住他:「宣……車騎將軍!」
宣睦止步,迴轉身來,再度躬身拜下:「陛下!」
前面,英國公三人也都腳步跟著一頓,心裡忐忑,卻強忍著不敢回頭。
待他們走出殿外,皇帝才好奇問宣睦:「你拿了那宅子的地契之後,是要如何打算?」
宣睦直言:「賣了!」
皇帝挑眉:「哦?」
宣睦:「微臣一個人,住不了那麼大的宅子。」
皇帝對此回答,明顯不甚滿意。
沉默片刻,宣睦只能再道:「微臣日後婚嫁,須得籌備一份像樣的聘禮,這宅子倒手之後,應該就差不多了。」
皇帝:……
奚良:……
皇帝就是行伍出身,做武將的,會自掏腰包補貼手下士兵,再尋常不過。
他其實知道,宣睦這些年得的俸祿和賞銀都花哪裡去了。
打聽銀錢一事,也不是為著敲打或是追究。
只……
宣睦這個回答,著實出乎意料。
「以往你遲遲不議婚,朕還當你要效仿趙青霄那廝,打一輩子光棍呢。」短暫的沉默過後,皇帝又恢復瞭如常神色。
他低頭喝茶,語氣半真半假:「你中意的,是宣寧侯府那個姑娘吧?聽聞你與她私下,多有來往。」
宣睦和虞瑾來往,其實一開始就是故意暴露,為的……
就是做給皇帝看的。
只是後來,逐漸假戲真做了而已。
宣睦一時也不太摸得清皇帝的確切心思,直言道:「是!微臣心儀於她,想娶她為妻。」
虞瑾退過一次婚,還是手握重兵的宣寧侯虞常山的愛女。
宣睦要娶她,簡直頂風作案,是個人都要懷疑他的動機。
皇帝卻並未質疑任何,只是笑道:「要朕為你們賜婚嗎?」
「多謝陛下厚愛,微臣感激不盡。」羨慕跪下謝恩,婉拒道:「臣心儀於虞家大姑娘,因為珍而重之,便更想以真心待她,不敢求聖命施壓於她,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唇角笑意不變,又再沉默片刻,點頭:「知道了。」
他沒再有後話,宣睦再度告退,步履匆匆出宮。
彼時,已近黃昏,天色略顯昏暗。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鋪滿天地間。
他步伐穩健,走得很快,和英國公等人幾乎前後腳走出宮門。
抬眸,就看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馬車。
披著紅色斗篷的身影,安靜立於深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