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在替宣恆鋪路籌謀了。
宣睦心中豁然開朗,居然緩緩笑開了:「原來還真是這樣。」
「怎麼?」虞瑾疑惑。
宣睦道:「當初我……宣楊過世之後,老頭子想給宣松請封世子,老太太死活不同意。」
「後來多年以後,這個世子之位落到我手裡,你們都順理成章以為她屬意的是我,在等我長大成人。」
「事實上,那時候,她應該就是想把爵位給宣恆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順,她才遲遲未有動作,一直在伺機而動。」
怎麼給?
虞瑾心思活絡,反應很快。
再看宣睦時,心中不由的五味雜陳。
「那時候,若不是你突發奇想,離家出走,也許早就死於非命了。」
國公夫人殺宣楊,看來還不專門只為了洩憤和震懾姜氏,實則那時候她已經是在清除攔路石,為宣恆的入府做鋪墊了。
先殺宣楊,再殺宣睦。
長房一旦失去獨子,她就可以要求族內過繼一個孩子給大房延續香火。
而這個人選——
必定就是宣恆。
等宣恆有了正經長房嫡長孫的身份,滕氏就可以光明正大為他爭爵位了。
當然,那時候宣楊剛死,只要宣睦不是自己扛不住自然病死,最起碼,在宣楊孝期之內,滕氏是不太敢動他的。
府裡爵位懸而未決時,最有競爭資格之一的長孫也猝然離世,太惹人懷疑了。
正好那時候,老頭子屬意的是二兒子宣松襲爵,老夫妻邊鬥法,邊等宣睦的死訊。
可偏偏,宣睦最後功成名就,殺回來了!
形勢所迫,滕氏不得不做了順水人情。
只能說,宣睦命大,當年突發奇想,離家出走,反而陰差陽錯保了他一命。
滕氏的陰毒和惡劣人品,宣睦多有體會,反而見慣不怪。
他神情之間,不見絲毫的慍怒或是傷感,冷道:「她要算計的,怕還不止於此。」
「嗯?」虞瑾這次,沒能跟上他思路。
宣睦道:「我猜,在我發跡後,她就開始做兩手準備了。若是宣恆能夠順利上位,自然最好,否則……她應該準備進一步算計我的子嗣!」
宣恆,是在宣睦二十歲功成名就、回京接受封賞之後完婚的。
因為他之前的身份不顯,娶的妻子自然也是小門小戶人家的姑娘。
婚後,立刻就開始生孩子,三年多的時間裡,馬上第二個孩子都要呱呱墜地了。
虞瑾思索片刻,心情越發複雜。
「是你發跡之後,她自感宣恆爭不過你,謹慎起見,不想以卵擊石,所以安排宣恆早早成婚,並且多生兒子。」
「你人在邊關,娶妻之後,按照本朝慣例,你夫人懷孕之後,必定要回京養胎待產。」
「屆時,整個國公府都在那老太太的掌控之下,換個孩子,輕而易舉。」
這又是況嬤嬤和康氏當年換孩子,給她提供的持續靈感。
虞瑾表情一言難盡,再看宣睦時,終於帶上了看冤種的眼神。
「或則,你倒霉一點,戰死沙場,宣恆的兒子也能過繼給你,摘桃子。」
「到時候,他們繼承的,不僅有英國公府的爵位,還有這些年你殊死拼下的赫赫軍功。」
「甚至……事實上你遲遲未婚,他們應該也樂見其成。」
「屆時,殊途同歸,還是能把宣恆的兒子過繼給你。」
「這可真是……把你從頭到腳算計了個遍!」
那個英國公府,是個什麼雁過拔毛的修羅場啊?
虞瑾都有些憐愛宣睦了。
宣睦:……
平心而論,由於他從小那些人對他就不好,前後幾乎沒有落差,那些人的所謂背叛拋棄甚至算計,宣睦都沒什麼太大感覺。
可如果他們當真下作到連他的後嗣都算計在內了……
在遇到虞瑾之前,宣睦或者也沒多大在意,現如今,他卻當真被噁心壞了,甚至頭一次因為他們的算計,怒火中燒,想提刀殺去英國公府砍死他們。
宣睦的臉色,不期然變得難看。
「難過嗎?」虞瑾突然想到上回他調侃自己的話,以牙還牙,出言打岔:「難過就哭出來。」
宣睦:……
他知道,她是插科打諢,逗自己開心。
「既然依樣畫葫蘆,就精益求精,學像一點。」瞧見她眉眼間生動的笑,宣睦突然欠身,欺身而上。
手掌撐在她腦袋一側的車廂上,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虞瑾的笑容,僵在臉上,立刻就往另一側偏頭,想要逃離他突如其來的封鎖。
然則,正中下懷。
宣睦的唇,猝然壓下。
在她偏頭時,落在她頸邊。